腊月二十八,沈星眠一个人在家。
客厅很大,电视开着,春晚的彩排声音吵吵嚷嚷的。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周敏和沈建国三天前又走了。沈建国说“公司有事”,周敏说“年后就回来”。沈星眠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帮他们把行李箱搬到车上。车开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然后关上门,回到空荡荡的客厅。
她以为自己习惯了。
但她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林鹿溪发来消息。
林鹿溪:在干什么?
沈星眠:做题。
林鹿溪:除夕来我家吃饭吧。
沈星眠愣了一下,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沈星眠:你家?
林鹿溪:嗯,我妈说的。她说你一个人过年,来我们家。人多热闹。
沈星眠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好。
林鹿溪:那说定了。除夕下午早点来,帮我妈包饺子。
沈星眠:我不会包饺子。
林鹿溪:我教你。
沈星眠看着那三个字——“我教你”,眼泪掉了下来。以前都是她装不会,让姐姐教她。这一次,她是真的不会。而姐姐说“我教你”,不是因为她装不会,是因为她真的不会。
她擦了擦眼泪,回复:好。
除夕那天,沈星眠提着两个袋子站在林鹿溪家门口。
一个袋子里装着一盒草莓——她挑了很久,每一颗都很红很新鲜。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瓶红酒——她问江屿“见家长送什么”,江屿说“红酒”,她就买了一瓶,虽然她不知道好不好喝。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林鹿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一整张干净的脸。她看到沈星眠,笑了:“进来进来,外面冷。”
沈星眠走进去,换鞋的时候,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星眠来了?快进来,饺子馅还没拌好,来帮忙。”
“阿姨好。”沈星眠鞠了一躬,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这是草莓和红酒。”
林妈妈接过袋子,看了一眼草莓,笑了:“草莓挑得不错。红酒我先收着,你们小孩子别喝。”
“妈,那是给你们的。”林鹿溪说。
“我知道。”林妈妈把红酒放在餐桌上,“晚上你爸喝。”
林爸爸从书房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走到沈星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伸出手:“你好,我是林鹿溪的爸爸。”
沈星眠握住他的手:“叔叔好,我是沈星眠。”
林爸爸看着她,点了点头:“鹿鹿经常提起你。”
“爸!”林鹿溪的耳朵红了。
林爸爸笑了,没有再说,转身回了书房。
林鹿溪拉着沈星眠走进厨房。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炖着排骨,蒸锅里蒸着鱼,案板上摆着面粉和饺子馅。
“你会擀皮吗?”林鹿溪问。
“不会。”
“那你会包吗?”
“不会。”
“那你会什么?”
沈星眠想了想:“会吃。”
林鹿溪笑了,从后面抱住沈星眠的腰,把下巴抵在她肩上。沈星眠整个人僵住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林鹿溪很少在别人面前抱她。
“姐姐,阿姨在……”
“她在忙,没看到。”林鹿溪的声音闷在她背上,“我想抱你。”
沈星眠的嘴角弯了起来,手覆在林鹿溪环在她腰上的手上。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厨房里,在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里。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帮忙再抱?”林妈妈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
林鹿溪赶紧松开手,耳朵红透了。沈星眠转过身,看到林妈妈正背对着她们在炒菜,但嘴角是弯的。
“我来帮忙。”沈星眠走过去,站在案板前。
林妈妈教她擀皮。沈星眠的手很巧,做什么都快,但擀皮这件事,她真的不会。第一个皮擀成了长方形,第二个皮中间厚边上薄,第三个皮直接擀破了。
林鹿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沈星眠面无表情,但耳朵是红的。
“你全市第一也有不会的东西。”
“我不会的东西很多。”沈星眠说,“但我可以学。”
她又拿起一块面团,这一次,她做得很慢。先把面团压扁,左手转面团,右手擀,一下,一下,再一下。圆形的皮,中间厚边上薄,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个可以。”林妈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沈星眠看着自己擀的那张饺子皮,嘴角弯了一下。她又拿起一块面团,继续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好。
林鹿溪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很暖的感觉。这个人,做什么都很认真。考第一认真,对她好认真,连擀饺子皮都认真。
“姐姐,你看。”沈星眠把擀好的饺子皮举起来,像展示什么了不起的成果。
林鹿溪笑了,拿起一张皮,放上馅,捏了几下,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就包好了。
“教我。”沈星眠说。
林鹿溪站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放馅、怎么对折、怎么捏褶子。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面粉沾在手指上,白花花的。
“这里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会散。”林鹿溪的声音在沈星眠耳边,很轻,很柔。
沈星眠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姐姐离得太近。
“姐姐。”
“嗯。”
“你离我太近了。”
“不是你让我教的吗?”
“你可以站在旁边教。”
“站在旁边教不会。”林鹿溪理直气壮地说,“手把手才能学会。”
沈星眠的嘴角弯了起来,没有再说话,让林鹿溪握着她的手,一个褶一个褶地捏。
包好的饺子放在案板上,歪歪扭扭的,和旁边林鹿溪包的整齐饺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包的饺子好丑。”林鹿溪说。
“能吃就行。”
“你要求真低。”
“我对姐姐的要求高。”沈星眠说,“姐姐要一直在我身边。”
林鹿溪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包饺子,但嘴角是弯的。
傍晚五点半,年夜饭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