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倒计时，一天。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林鹿溪在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考试——她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沈星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早上，林鹿溪把草莓三明治放在她桌上时，她说了“谢谢姐姐”，声音很轻，没有抬头。

课间，林鹿溪回头看她，她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中午吃饭，林鹿溪坐到她旁边，她吃了两口就说“饱了”，然后一直看着窗外。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林鹿溪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她走到最后一排。

沈星眠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但笔放在旁边，一个字都没写。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眼神有些涣散。

“沈星眠。”林鹿溪叫她。

沈星眠回过神，抬起头。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林鹿溪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清冷，不是温柔，不是撒娇，而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

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在等一个答案。

“姐姐。”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你今天怎么了？”林鹿溪在她前排的座位坐下，面对面看着她，“一整天都不对劲。”

沈星眠沉默了几秒。

“姐姐，明天就是联考了。”

“我知道。”

“考完之后，我会跟你说一件事。”

“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

“但这一次，”沈星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练习册的边角，“我想提前跟你说一些话。”

林鹿溪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话？”

沈星眠抬起头，看着林鹿溪的眼睛。

教室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姐，你相信命运吗？”沈星眠问。

林鹿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人，你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对你来说不一样。”

林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说谁？”

沈星眠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把练习册合上，塞进书包。

“姐姐，陪我去一个地方。”她说。

“去哪？”

“天台。”

教学楼的天台，平时是锁着的。

但沈星眠上周找江屿配了一把钥匙——江屿的叔叔是学校的后勤人员，弄一把钥匙不是什么难事。

她推开天台的门，风迎面扑来。

傍晚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校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林鹿溪跟在她身后走出来，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你带我来天台干什么？”她用手拢住被吹乱的头发。

沈星眠走到栏杆边，转过身，面对着林鹿溪。

夕阳在她身后，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她的脸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

“姐姐，明天考完试，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沈星眠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但在那之前，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林鹿溪站在她面前，心跳快得像打鼓。

“什么事？”

沈星眠深吸一口气。

“不管明天之后发生什么，不管你怎么看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一个月，是我十七年来最开心的一个月。”

林鹿溪的手指收紧了。

“因为你。”沈星眠说，“因为你愿意给我带早餐，愿意给我讲题，愿意在我晕倒的时候紧张我，愿意在赵若琳欺负我的时候站出来。因为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在乎是什么感觉。”

风很大，但林鹿溪听到了每一个字。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沈星眠……”

“姐姐，你听我说完。”沈星眠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恳求，“我怕明天之后，我就没有勇气说了。”

林鹿溪闭上了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我从小到大家里都很有钱，但我爸妈很少在家。我的生日他们从来记不住，我考第一名他们也只是说‘嗯，不错’。我以为被人关心就是这样的——淡淡的，远远的，像隔着玻璃。”

沈星眠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你不一样。你会在意我有没有吃早餐，你会因为我做对一道简单题就开心，你会在我叫你‘姐姐’的时候耳朵红。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原来被在乎，是这种感觉。”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被风吹散在空中。

“所以不管明天之后你怎么看我，我都想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愿意教我，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愿意——”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愿意叫我‘星眠’。”

林鹿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嘴唇微微发抖。

她想说很多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星眠看着她哭了，自己也哭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风在她们之间穿行，把眼泪吹散在空中。

“沈星眠。”林鹿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嗯。”

“你说完了吗？”

沈星眠点头。

林鹿溪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沈星眠的手。

沈星眠的手很凉，在风里冻得有些僵硬。林鹿溪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你说完了，该我说了。”林鹿溪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的。

沈星眠愣住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每一句都听清楚了。”林鹿溪说，“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什么事？”

“你刚才问我相信命运吗。我没有回答你。现在我想告诉你——我相信。”

沈星眠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点。

“因为从你第一次叫我‘姐姐’的那天起，我就觉得，我们之间不是巧合。”林鹿溪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颤抖，但很坚定，“你说这一个月是你最开心的一个月。那我告诉你，这一个月，也是我最开心的一个月。”

沈星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明天之后你要告诉我什么，”林鹿溪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沈星眠的手背，“但你刚才说‘怕失去我’——沈星眠，你不会失去我。”

沈星眠的嘴唇在发抖。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林鹿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都在。”

风忽然停了。

整片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深橙色，远处的云像燃烧的火焰。

沈星眠看着林鹿溪的脸——红着眼眶，流着泪，但嘴角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