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倒计时，七天。

黑板右上角多了一行粉笔字：距离全市联考还有7天。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这次联考是全市统一命题、统一排名，关系到你们高二下学期的分班参考。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尤其是——”

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尤其是某些同学，基础差没关系，但态度要端正。联考不要交白卷，哪怕蒙几道选择题，也比零分好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沈星眠。

沈星眠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好像没听到。

林鹿溪回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下课后，林鹿溪走到沈星眠桌前。

“老师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沈星眠抬起头，表情平静。

“那你有什么打算？联考你不会还要交白卷吧？”

沈星眠沉默了一下。

“不会。”她说。

林鹿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周我给你重点复习一下基础题，保证你能拿到基础分。及格可能有点难，但五六十分还是可以的。”

沈星眠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姐姐在为她规划未来。

而这个未来，是建立在谎言上的。

“姐姐。”她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考得比你想的好很多，你会怎么想？”

林鹿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会很开心啊。说明我教得好。”

沈星眠看着她的笑容，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嗯，姐姐教得好。”她说。

放学后的辅导，林鹿溪带了一套基础题。

“这是近三年的联考真题，我把最基础的30分题目挑出来了。你把这30分拿到手，剩下的随缘。”

沈星眠接过卷子，低头看了一眼。

太简单了。

简单到她闭着眼睛都能做满分。

但她还是拿起笔，一道一道地“认真”做。遇到“不会”的，就抬头看林鹿溪，林鹿溪就会凑过来讲。

这个过程，她已经重复了很多遍。

但今天，她做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题目难，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每写下一个错误的答案，就是在林鹿溪的信任上划一刀。

联考之后，真相大白。

到时候林鹿溪回头看这些辅导的日子，会觉得可笑吗？

会觉得自己的付出被浪费了吗？

会觉得被欺骗了吗？

沈星眠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林鹿溪凑过来看。

“没什么。”沈星眠继续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鹿溪注意到了。

她放下自己的课本，认真地看着沈星眠。

“沈星眠，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你骗人。”林鹿溪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笃定，“你这几天话变少了，笑也变少了。以前你会主动找我说话，现在都是我找你。你连‘姐姐’都叫得比以前少了。”

沈星眠的手指收紧了。

“姐姐观察得真仔细。”她说，声音有点涩。

“因为我在乎。”林鹿溪说。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鹿溪的耳朵红了，但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沈星眠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紧张、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沈星眠，”林鹿溪伸出手，覆在沈星眠握着笔的手上，“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在。”

沈星眠的手僵住了。

林鹿溪的手很温暖，指尖微微有点凉，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小簇火苗，在沈星眠的手背上燃烧。

“姐姐……”沈星眠的声音有点哑。

“联考之后，你说什么，我都听。”林鹿溪说，“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准备考试。好吗？”

沈星眠看着她。

林鹿溪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傍晚的光线里变成了温暖的蜜色。里面有认真，有温柔，有一种让沈星眠想要落泪的坚定。

“好。”沈星眠说，声音很轻。

林鹿溪笑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

“继续做题。”她转回头，翻开自己的课本。

但她的手，在课本下面微微发抖。

她刚才握沈星眠手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但看到沈星眠那个样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缩在角落里，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她就忍不住想伸手。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喜欢。

她终于承认了。

她喜欢沈星眠。

不是“同学之间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一种更深的、更私密的、让她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的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第一次叫“姐姐”的那天？

从雨中推伞的那天？

从食堂里护着她的那天？

还是从更早——早到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林鹿溪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此刻，她喜欢沈星眠。

而这个认知，让她既开心又害怕。

开心的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好。

害怕的是，沈星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依赖？是感激？还是和她一样的喜欢？

她不知道。

所以她选择等。

等联考之后，等沈星眠说出那个“所有事情”。

到那时候，也许一切都会有答案。

周六，图书馆。

林鹿溪说到做到，真的把宋轻轻带来了。

宋轻轻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她看起来不太高兴——不是因为来图书馆不高兴，而是因为看到江屿也在。

“他怎么来了？”宋轻轻小声问林鹿溪。

“沈星眠叫的。”林鹿溪说，“他们本来就是朋友。”

宋轻轻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坐在沈星眠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正低头做题。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比上周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

他感觉到宋轻轻的视线，抬起头，两人目光相撞。

宋轻轻立刻移开目光。

江屿也低下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林鹿溪看看宋轻轻，又看看江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轻轻，你坐那边。”林鹿溪指了指江屿对面的位置。

“为什么我要坐那边？”宋轻轻皱眉。

“因为这边光线好。”林鹿溪面不改色地说。

宋轻轻看了江屿对面的位置一眼——确实靠窗，光线不错。

她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坐下。

江屿的头埋得更低了。

沈星眠看了林鹿溪一眼，林鹿溪对她眨了眨眼。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自习开始了。

林鹿溪和沈星眠坐在一起，讲题、做题、偶尔小声聊天。

宋轻轻和江屿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宋轻轻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做了半小时，一篇文章都没看完——因为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江屿的手很好看。

这是宋轻轻观察了半小时得出的结论。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字的时候手腕会微微转动，像在画画。

他的字应该很好看，宋轻轻想。

然后她立刻骂了自己一句：宋轻轻，你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做阅读。

但她的余光，还是飘向了对面的那双手。

江屿也在走神。

他做完了一道物理题，抬起头，想跟沈星眠说话，但看到沈星眠正低头给林鹿溪讲题，表情温柔得不像他认识的沈星眠。

他收回目光，不经意地看向对面。

宋轻轻正低着头做题，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认真。

她没有化妆，皮肤很好，鼻子很挺。

江屿看了两秒钟，然后迅速低下头。

心跳，快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江屿。”

宋轻轻忽然叫他。

江屿抬起头：“嗯？”

“这道题，选什么？”宋轻轻把英语卷子推过来，指着一道完形填空。

江屿看了一眼：“选C。”

“为什么？”

“因为前面是过去完成时，后面要用一般过去时。”

宋轻轻看着他：“你英语很好？”

“还行。”

“你成绩不是年级前二十吗？”宋轻轻说，语气里有一丝试探，“一个年级前二十，怎么会跟倒数第一做朋友？”

江屿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不是倒数第一。”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宋轻轻能听到。

宋轻轻的眼睛眯了起来：“我知道。”

江屿愣了一下：“你知道？”

“上次你跟我说过了。”宋轻轻说，表情平静，“年级第一，装成倒数第一，为了林鹿溪。”

江屿张了张嘴：“你不是说不告诉林鹿溪吗？”

“我说的是联考之前不告诉。”宋轻轻说，“联考之后，她自己不说，我会说。”

江屿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认真。

“你真的很在乎林鹿溪。”他说。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宋轻轻说，“如果有人伤害她，不管那个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江屿沉默了一下。

“沈星眠不会伤害她。”他说。

“你确定？”

“我认识她十几年了。”江屿说，“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宋轻轻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钟。

“你倒是很维护她。”

“因为她值得。”

宋轻轻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她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