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没有看到。
中午,四个人一起去图书馆旁边的快餐店吃饭。
林鹿溪和沈星眠坐一边,宋轻轻和江屿坐对面。
点餐的时候,宋轻轻说:“我要一份鸡腿饭,不要姜。”
江屿说:“我也是,鸡腿饭。”
宋轻轻看了他一眼:“你学我?”
“我先说的。”江屿说。
“你先说的?我先开口的。”
“我说‘我也是’,意思是和沈星眠一样。”
“沈星眠点的是牛肉面。”
江屿沉默了。
宋轻轻嘴角翘了一下。
林鹿溪看着他们两个,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笑意。
沈星眠看了林鹿溪一眼,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
林鹿溪抬头,沈星眠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林鹿溪看懂了。
她在说:你看,他们很配。
林鹿溪瞪了她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快餐店。
秋天的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宋轻轻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用手拢了一下,发绳被风刮走了,黑色的皮筋落在江屿脚边。
江屿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宋轻轻接过发绳,重新扎头发。
她的手有点笨,扎了好几次都没扎好。
“我来。”江屿说。
宋轻轻愣了一下。
江屿已经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发绳,站到她身后。
他的手指轻轻拢起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几秒钟的功夫,一个低马尾就扎好了,比宋轻轻自己扎的整齐很多。
“好了。”江屿说,退后一步。
宋轻轻摸了摸后脑勺,耳朵红了一点。
“你……怎么会的?”
“我妈头发长,小时候经常帮她扎。”江屿说,表情自然,好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宋轻轻低下头,“哦”了一声。
林鹿溪和沈星眠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
林鹿溪的嘴巴张成了O型。
沈星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走吧。”沈星眠说,率先迈开步子。
林鹿溪跟上去,挽住沈星眠的胳膊,小声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江屿他……”
“嗯。”
“他是不是对轻轻——”
“姐姐,”沈星眠打断她,低头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有些事情,不用说破。”
林鹿溪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星眠,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叫江屿来图书馆。”
沈星眠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林鹿溪看着她笑的样子,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挽着沈星眠胳膊的手,没有松开。
沈星眠也没有抽走。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胳膊挽着胳膊,在秋天的风里,在飘落的梧桐叶里。
宋轻轻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皱了皱眉。
“她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她小声说。
江屿走在她旁边,说:“从沈星眠叫第一声‘姐姐’开始。”
宋轻轻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很清楚。”
“我是旁观者。”江屿说,“旁观者清。”
宋轻轻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那你觉得,她们会在一起吗?”
江屿想了想:“会。”
“这么确定?”
“因为沈星眠从来不会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江屿说,“而林鹿溪,是她最想要的。”
宋轻轻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她又开始觉得冷了。
江屿看了她一眼,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穿上。”
宋轻轻愣了一下:“你不冷?”
“不冷。”
宋轻轻看着他的外套——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很干净,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她接过来,穿上。
衣服很大,袖子长出来一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小。
江屿“嗯”了一声,没有看她。
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点。
四个人在公交站分开。
林鹿溪和宋轻轻一路,沈星眠和江屿一路。
等车的时候,宋轻轻忽然说:“鹿鹿。”
“嗯?”
“沈星眠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林鹿溪想了想:“很好。”
“怎么个好法?”
“就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不是那种大笑的开心,是很平静的、安心的开心。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有她在就没事。”
宋轻轻看着她说话的样子,那种表情,她从来没见过。
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鹿鹿,”宋轻轻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林鹿溪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她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只是低下头,用鞋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宋轻轻懂了。
“我知道了。”她说。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拆穿她了。”
林鹿溪抬起头,看着宋轻轻。
宋轻轻的表情很复杂,但最终,她笑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像江屿说的那样,我支持你。”
林鹿溪愣了一下:“江屿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宋轻轻说,目光看向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就是确认了一些事情。”
公交车来了。
宋轻轻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林鹿溪一眼。
“鹿鹿,联考之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说完她上了车,车门关上,公交车开走了。
林鹿溪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远去。
她不知道宋轻轻和江屿说了什么。
但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另一边,沈星眠和江屿在等另一路公交车。
“你刚才给宋轻轻扎头发了。”沈星眠说。
江屿面无表情:“嗯。”
“你从来没给我扎过头发。”
“你头发太长了,扎不动。”
“你脸红了。”
“风太大了。”
沈星眠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江屿。”
“嗯。”
“宋轻轻是个好人。”
江屿没有说话。
“她虽然嘴上厉害,但对朋友很好。”沈星眠继续说,“而且她看人很准。她能看出来谁是真的对林鹿溪好,谁是装的。”
江屿沉默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星眠看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如果你喜欢她,不用在我面前装。”
江屿的耳朵红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的耳朵出卖了你。”
江屿伸手捂住耳朵,瞪着沈星眠。
沈星眠难得地笑了——不是浅浅的弯嘴角,是真的笑了。
“你也会有害羞的时候。”她说。
“沈星眠,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事告诉林鹿溪。”
“你不敢。”
“……对,我不敢。”
公交车来了。
两个人上车,并排坐在最后一排。
沈星眠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说:“江屿。”
“嗯。”
“谢谢你。”
江屿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帮我造假,帮我打掩护,帮我做所有我不方便做的事情。”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我朋友。”他说,“朋友之间不用说谢。”
沈星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
有江屿,有姐姐。
够了。
“江屿。”
“又怎么了?”
“宋轻轻穿你的外套了。”
“……”
“你的衣服以后会一直有她的味道。”
“沈星眠你有病吧!”
沈星眠笑了。
公交车在城市里穿行,窗外的灯光一盏盏地亮起来。
秋天越来越深了。
联考越来越近了。
有些事情,也快要到揭晓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