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林鹿溪约沈星眠去市图书馆自习。
“在家学不进去,”林鹿溪在消息里说,“图书馆安静,你一起来吧。”
沈星眠秒回:好。
林鹿溪又补了一句:别忘了带数学卷子,我给你讲昨天的错题。
沈星眠: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鹿溪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耳朵又红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
“正常同学之间的交流,”她对自己说,“正常同学之间的交流,正常——”
说不下去了。
周六上午九点半,市图书馆二楼自习区。
林鹿溪到的时候,沈星眠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着头写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长出来一截,只露出指尖。头发散着,垂在肩头,刘海微微遮住左眼。
林鹿溪站在自习区入口,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走过去,在沈星眠对面坐下。
“你来这么早。”她说,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沈星眠抬起头,看到她,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姐姐说九点半,我九点就到了。”
“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等姐姐。”
林鹿溪被她直球打得有点懵,赶紧低下头从书包里掏东西。
“我带了昨天的那套卷子,你的错题我圈出来了……”她的声音有点紧,手指在翻找的时候微微发抖。
沈星眠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各自拿出书本,开始自习。
图书馆很安静,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鹿溪做了半小时的英语阅读理解,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对面的沈星眠身上。
沈星眠正低着头做题。
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笔在纸上移动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林鹿溪注意到,她做题的时候,左手会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像是在心算,又像是在推演什么复杂的公式。
那种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不,不是“很好看”。
是“非常好看”。
林鹿溪赶紧低下头,继续做英语题。
但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
“姐姐。”
沈星眠忽然叫她。
“嗯?”林鹿溪抬起头。
“这道题,我不太会。”沈星眠把练习册推过来,指着一道函数题。
林鹿溪看了一眼——是一道复合函数的定义域问题,确实有点难度。
她挪到沈星眠旁边的位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地写过程。
“你看,这里外层函数是log,所以真数要大于0。内层函数是二次函数,所以要先解这个不等式……”
她讲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旁边的人。
沈星眠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林鹿溪睫毛的弧度。
她今天没有涂睫毛膏,但睫毛自然地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星眠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道题上。
“听懂了吗?”林鹿溪讲完,转头看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鼻尖差点碰到。
林鹿溪猛地往后靠了一下,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对不起。”林鹿溪红着脸道歉,然后瞪了沈星眠一眼,“你靠那么近干什么?”
沈星眠眨了眨眼:“看姐姐写字。”
“你——”
林鹿溪想说什么,但看着沈星眠那张无辜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转回头,把练习册推回去:“你自己做一遍。”
沈星眠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过程。
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上午十点半,林鹿溪去洗手间。
沈星眠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看到江屿发来的消息。
江屿:宋轻轻又找我了。
沈星眠:她找你干什么?
江屿:问你的真实成绩。我说了。
沈星眠:你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江屿:她不相信我,说要亲自去省城一中查。我拦不住。
沈星眠皱了皱眉,打字:不用拦。查到也没关系,反正联考之后大家都会知道。
江屿:你确定?
沈星眠:确定。
江屿:行吧。对了,你和林鹿溪今天在图书馆?
沈星眠:嗯。
江屿:约会?
沈星眠没有回复。
江屿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沈星眠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只鸽子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她想起高一那年的秋天,开学典礼,林鹿溪站在台上发言。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林鹿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站在麦克风前,声音清亮:
“希望我们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说完她笑了,左脸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
沈星眠坐在台下,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但在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不是阳光。
是林鹿溪。
“看什么呢?”
林鹿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星眠回过神来,发现林鹿溪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看鸽子。”沈星眠说。
林鹿溪看了一眼窗外,确实有几只鸽子在飞。
“你喜欢鸽子?”
“不喜欢。”
“那你看什么?”
沈星眠转过头,看着林鹿溪的脸。
“看能让我开心的事情。”她说。
林鹿溪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
她坐到沈星眠对面,把脸埋进课本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烦。”
沈星眠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牙齿。
林鹿溪从课本后面偷偷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来没见过沈星眠这样笑。
好看。
非常好看。
好看到她想把这个画面拍下来,存进手机里,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遍。
“你……”林鹿溪刚想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林鹿溪吗?”
林鹿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转过头,看到赵若琳站在自习区入口,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旁边跟着上次食堂里的那两个女生。
赵若琳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编成了鱼骨辫,化了一点淡妆。
她看着林鹿溪和沈星眠,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周末还一起学习,感情真好。”赵若琳走过来,在旁边的空位坐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林鹿溪的表情冷了下来:“赵若琳,这里是图书馆,请你安静。”
“我很安静啊,”赵若琳压低声音但语气不减,“我就是好奇,你们两个天天黏在一起,到底在学什么?”
她看了一眼沈星眠面前的练习册,笑了:“哦,数学。倒数第一确实需要补课。不过林鹿溪,你确定你教得动吗?她那个基础,怕是小学的都要重新学吧。”
沈星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慢慢握紧了笔。
林鹿溪感觉到了沈星眠的情绪变化——不是因为赵若琳说她,而是因为赵若琳在嘲笑沈星眠。
这种“嘲笑”,比嘲笑她自己更让林鹿溪难受。
“赵若琳,”林鹿溪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够了。”
赵若琳挑了挑眉:“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啊。年级倒数第一,不就是什么都不会吗?”
“成绩不代表一切。”林鹿溪说。
“那你告诉我,成绩不代表一切,代表什么?”赵若琳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对视,“代表她长得好看?代表她会装可怜?代表她叫你几声‘姐姐’你就——”
“赵若琳。”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林鹿溪,是沈星眠。
她慢慢站起来,比赵若琳高出大半头。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赵若琳,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压迫感比任何愤怒的表情都让人害怕。
赵若琳后退了半步,但嘴上没停:“你又想用眼神吓我?你以为我怕你?”
“你不怕我,”沈星眠的声音很平,“但你在怕别的东西。”
“我怕什么?”
“怕有人比你强。”
赵若琳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星眠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的刀子,扎在赵若琳最在意的地方。
赵若琳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反击的话。
但她还没开口,林鹿溪先说了。
“赵若琳。”
林鹿溪走到沈星眠旁边,和她并肩站着。
她没有沈星眠高,但她的站姿很直,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平静而坚定。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赵若琳愣了一下。
她认识的林鹿溪,是那个温柔、好脾气、从不得罪人的“老好人”。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林鹿溪,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是不温柔了,而是温柔里多了一层坚硬的壳——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沈星眠是我朋友,”林鹿溪继续说,“我和谁交朋友,不需要你同意。你觉得她成绩不好,那是你的看法。但在我眼里,她比很多成绩好的人值得交往。”
她顿了一下,看着赵若琳的眼睛。
“包括你。”
图书馆里安静极了。
旁边自习的人都抬起了头,看着这边。
赵若琳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说“你凭什么”,林鹿溪已经说了“不需要你同意”。
说“她就是个学渣”,林鹿溪已经说了“成绩不代表一切”。
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场景里,像一个小丑。
“行,”赵若琳咬着牙说,“林鹿溪,你行。”
她拿起词汇书,转身走了。
两个跟班小跑着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若琳回头看了一眼。
沈星眠正看着林鹿溪,眼神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