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不能。
“姐姐,”沈星眠抬起头,看着林鹿溪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林鹿溪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她看着沈星眠的脸,那张清冷的面孔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冷,不是柔,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期待。
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在等一个人伸手。
林鹿溪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要看是什么事。”她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应该……可以原谅吧。”
沈星眠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林鹿溪看到了。
“那就好。”沈星眠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林鹿溪看着她,心里那个问题又冒了出来——你到底骗了我什么?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害怕答案。
下午第一节课,林鹿溪上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英语语法,她在笔记本上画小人。
画着画着,发现自己画的全是同一个人的侧脸——高马尾,单眼皮,左耳垂上一颗小痣。
她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团,塞进了口袋。
然后拿起笔,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了一行字:
我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写完盯着看了三秒钟,又划掉了。
划得很重,把纸都划破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轻轻的电话打过来了。
“听说今天中午赵若琳找你麻烦了?”宋轻轻的声音里带着杀气,“我下午就回学校,你等着,我帮你找她算账。”
“不用了,”林鹿溪说,“沈星眠帮我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沈星眠?”宋轻轻的音调提高了,“那个倒数第一?她怎么挡的?”
林鹿溪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宋轻轻沉默了三秒钟。
“林鹿溪,”宋轻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一个倒数第一,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怼年级第二?而且你说的那个‘眼神’,还有‘气场’,你确定这是一个学渣该有的?”
林鹿溪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沈星眠有问题。”宋轻轻说,“你不信就算了,但你别太投入。万一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她能有什么目的?”林鹿溪打断她,“我又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成绩也不是年级第一,她图我什么?”
宋轻轻被问住了。
“反正你小心点。”宋轻轻最后说,“我下午回去,到了再说。”
“嗯。”
林鹿溪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看向窗外,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的视线从云朵上移开,落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然后落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最后落在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上。
那张脸上有一双困惑的眼睛。
她问镜子里的自己:你到底在想什么?
镜子没有回答。
放学后,辅导照常。
但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林鹿溪讲题的时候,沈星眠没有看她,一直低着头看课本。
林鹿溪停下来:“沈星眠。”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林鹿溪放下笔,看着她。
沈星眠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但林鹿溪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哭了?”林鹿溪问。
“没有。”沈星眠的声音很平静。
“你眼眶红了。”
沈星眠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睛,然后说:“可能是进了沙子。”
教室里没有风。
林鹿溪没有戳穿她。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讲题。
但她讲得很慢,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小动物。
沈星眠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今天确实差点哭。
不是被赵若琳气的,而是因为林鹿溪说“你很真诚”的时候。
她一点都不真诚。
她是骗子。
她骗了林鹿溪的早餐,骗了林鹿溪的辅导,骗了林鹿溪的关心和温柔。
而林鹿溪那么信任她,说她是“真诚的”。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
也许她不应该装学渣,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接近林鹿溪。
可是如果她不装,林鹿溪会注意到她吗?
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年级第一,和林鹿溪之间隔着三十个人的距离。
她们不会说话,不会交集,不会一起放学,不会有“姐姐”这个称呼。
她只会是林鹿溪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沈星眠,年级第一,不认识。”
那比现在的痛苦更难受。
所以她选择继续骗下去。
至少现在,林鹿溪还会对她笑,还会叫她“星眠”,还会在她低血糖的时候紧张得红了眼眶。
这就够了。
“听懂了吗?”林鹿溪讲完最后一道题,回头看她。
沈星眠点头:“听懂了。”
“那你做一遍。”
沈星眠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
这一次,她没有故意写错。
她需要做一件对的事情,来抵消心里的愧疚感。
所以她把这道题做对了。
完完整整,步骤清晰,连林鹿溪平时强调的那些“容易扣分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林鹿溪看着她的解题过程,眼睛微微睁大。
“你今天做得很好。”她说,语气里有真实的惊喜,“步骤很完整,符号也没错。你看,你进步了。”
沈星眠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又甜又苦。
甜的是,林鹿溪因为她的“进步”而高兴。
苦的是,这种高兴建立在谎言之上。
“姐姐。”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林鹿溪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教我。”沈星眠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没有因为我是倒数第一就看不起我。谢谢你今天在食堂说‘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林鹿溪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沈星眠说。
林鹿溪的耳朵又红了。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避什么。
“明天见。”她说,背上书包就往门口走。
“姐姐。”沈星眠叫住她。
林鹿溪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沈星眠问。
林鹿溪终于回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星眠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了金色。
她坐在那里,逆着光,像一幅画。
林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草莓三明治。”她说,声音有点哑,“你知道的。”
“嗯,”沈星眠弯了弯嘴角,“我知道的。”
林鹿溪转身走了。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她跑到楼梯口,停下来,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胸口。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星眠逆光坐在教室里的样子。
那个画面太美了。
美到让她害怕。
她害怕的不是沈星眠。
她害怕的是自己——害怕自己已经陷得太深,而沈星眠可能只是在演戏。
“林鹿溪,你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
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她笑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早上,她还是会带两份早餐。
草莓三明治,草莓牛奶。
和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