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若琳盯上林鹿溪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高一开始,她就把林鹿溪当成假想敌。原因很简单——她是年级第二,林鹿溪是年级第三。差一个名次,但林鹿溪的人气比她高得多。
老师们喜欢林鹿溪,说她“踏实、认真、有灵气”。
同学们喜欢林鹿溪,说她“温柔、好脾气、从不得罪人”。
甚至连年级第一那个书呆子,都在走廊里跟赵若琳说过一句“林鹿溪的笔记比你的清楚”。
赵若琳恨得牙痒痒。
但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发作,因为林鹿溪实在太“完美”了——不惹事,不吵架,不跟任何人起冲突。赵若琳想找茬都找不到切入点。
直到沈星眠出现。
一个倒数第一,和林鹿溪走得越来越近。
赵若琳看到机会了。
周五中午,食堂。
人最多的时候。
林鹿溪端着餐盘,正在找位置。宋轻轻今天请假没来,她一个人,有点不习惯。
“林鹿溪!”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鹿溪转头,看到赵若琳带着两个女生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我要找事了”的笑容。
“有事吗?”林鹿溪平静地问。
赵若琳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三四桌的人都听到:“听说你最近跟那个倒数第一混在一起?”
林鹿溪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没有变化:“她叫沈星眠。”
“哦,沈星眠,”赵若琳拉长了音,像是在品味什么好笑的事情,“年级倒数第一的沈星眠。”
她旁边的女生配合地笑了一声。
林鹿溪没有笑。
赵若琳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但故意让周围人听到:“林鹿溪,你好歹也是年级第三,跟一个倒数第一走那么近,不怕掉价吗?”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很多人在看这边,有人皱眉,有人好奇,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
林鹿溪看着赵若琳,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赵若琳,”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哦?”赵若琳挑了挑眉,“那什么是标准?长得好看?她确实长得好看,但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
“赵若琳。”
一个声音从林鹿溪身后传来。
很低,很冷,像冬天的风灌进衣领。
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沈星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林鹿溪身后。
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整张脸。没有表情,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里面倒映着赵若琳的身影,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和一个包子。
她慢慢走到林鹿溪身边,把餐盘放在桌上,然后转身面对赵若琳。
身高172公分的沈星眠,比穿着平底鞋的赵若琳高出小半个头。她微微低头看着赵若琳,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天生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光是放在那里就让人后背发凉。
赵若琳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不是第一次被沈星眠看。上一次在走廊里,沈星眠的那句“管好你自己”让她记了好几天。但这一次,沈星眠的眼神比上次更冷。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
是那种“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恶语相向都让人难受。
“你、你看什么?”赵若琳强撑着,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紧。
沈星眠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赵若琳,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烟机嗡嗡的声音。
赵若琳旁边的女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赵若琳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她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头野兽盯着,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但本能告诉她:不要惹这个人。
“让开。”
沈星眠终于开口了,只有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赵若琳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星眠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鹿溪,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了大半。
“姐姐,坐下吃饭。”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低哑的温柔,和刚才判若两人。
林鹿溪看着她的脸,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刚才看到了沈星眠的另一个样子。
不是那个笨手笨脚的学渣,不是那个撒娇叫“姐姐”的小可怜,而是一个冷冽的、锋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人。
那才是真正的沈星眠吗?
“姐姐?”沈星眠又叫了一声。
林鹿溪回过神来,点点头,在沈星眠对面坐下。
赵若琳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被所有人看着,火辣辣地疼。
她想走,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沈星眠,”她咬着牙说,“你一个倒数第一,有什么资格——”
“资格?”沈星眠没有抬头,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完,才抬眼看赵若琳。
那一眼很轻,像风一样。
但赵若琳感觉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我有没有资格,不需要你来评判。”沈星眠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至于林鹿溪跟谁走得近,那是她的事。你算她的谁?”
赵若琳被噎住了。
沈星眠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她掉价。我倒想问问,一个整天盯着别人跟谁交朋友的人,值几个钱?”
食堂里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赵若琳的脸涨得通红。
“你——!”
“还有,”沈星眠打断她,筷子轻轻放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以后说话,冲我来。别找我姐姐的麻烦。”
她说“我姐姐”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暧昧,坦荡得像在说“这是我的人”。
林鹿溪的耳朵红了一下。
赵若琳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学校的鞋管得不严)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听起来像在逃跑。
她旁边的两个女生小跑着跟上去,食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卧槽,沈星眠好A啊……”
“她刚才那个眼神,我隔着三桌都被吓到了。”
“倒数第一怎么了?倒数第一也能怼年级第二啊。”
“不是,你们不觉得她对林鹿溪的态度特别……那个吗?”
“哪个?”
“就是……你懂的。”
林鹿溪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赵若琳的挑衅,而是因为沈星眠说的那句“我姐姐”。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自己真的是她的什么人。
“姐姐。”
沈星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鹿溪抬起头,看到沈星眠正看着自己,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眼神里有一点小心翼翼。
“你没事吧?”沈星眠问。
“没事。”林鹿溪摇了摇头,“你刚才……”
“嗯?”
“你刚才那样说赵若琳,她以后可能会找你麻烦。”
沈星眠低头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我不怕。”
“可是你是——”
林鹿溪差点说出“你是倒数第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的是:你是倒数第一,她在学校里有关系,你惹了她,以后可能会被穿小鞋。
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沈星眠真的是倒数第一吗?
那个草稿纸上的求导法,那个精准的辅助线,那个体育课上的800米成绩,还有刚才那个冷冽的、压迫感十足的眼神。
一个真正的倒数第一,会有这些吗?
沈星眠似乎察觉到了林鹿溪的目光,抬起头:“姐姐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鹿溪移开目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嚼着。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嘈杂声把刚才的紧张气氛冲淡了不少。
但林鹿溪的心情没有平复。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沈星眠不是学渣,那她是谁?她为什么要装?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隐隐作痛。
“姐姐。”
沈星眠又开口了。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我走这么近。”沈星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赵若琳说的那些话,你不介意吗?”
林鹿溪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沈星眠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林鹿溪注意到,沈星眠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也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林鹿溪心里软了一下。
“我不介意。”林鹿溪说,“成绩不能决定一个人值不值得交朋友。你虽然成绩不好,但你——”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
“你很真诚。”
沈星眠的手指松开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真诚。
她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觉得有点苦。
她一点都不真诚。
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林鹿溪。
但她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