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看到了。她会不会开始怀疑?
写完又划掉。
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如果她知道了,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这一行没有划掉。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草稿纸折了两折,夹进了那个黑色笔记本里。
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
从高一开学典礼那天开始,每一页都是关于林鹿溪的。
她翻到第一页,看着自己写的字:
高一开学典礼,新生代表发言。她说:“希望我们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那天阳光很好。她在台上笑了一下,有酒窝。
我喜欢她。从那天开始。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姐姐,”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第二天早上,林鹿溪照常带了早餐。
她把草莓三明治和草莓牛奶放在沈星眠桌上,和之前每一天一样。
沈星眠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桌上的早餐,抬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她叫了一声,语气和往常一样。
“嗯。”林鹿溪应了一声,语气也和往常一样。
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鹿溪在观察她。
上课的时候,她会偷偷回头看沈星眠记笔记的样子。沈星眠写字的动作很快,但她坐得远,看不清字迹。
课间的时候,她会假装路过沈星眠的座位,瞄一眼她桌上的草稿纸。但沈星眠每次都把草稿纸翻过来,空白面朝上。
体育课的时候,她注意到沈星眠跑800米只用了三分半——这个成绩在女生里算很好了,但沈星眠说是“走过来的”。
一个又一个细节,像拼图一样散落在林鹿溪的脑海里。
她还没有把它们拼起来。
但直觉告诉她,这些碎片指向同一个答案。
放学后,辅导照常。
林鹿溪今天没有讲新内容,而是拿出了一张卷子。
“这是上周的月考卷,你没参加。我找陈老师要了一份,你做一下,我看看你的水平。”
沈星眠看着那张卷子,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这是陷阱。
林鹿溪在试探她。
“好。”她接过卷子,拿起笔。
她故意做得很慢,故意在简单题上犯错,故意把字写得潦草。
林鹿溪坐在她旁边,假装在看课本,但余光一直在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注意到,沈星眠在做一道几何题的时候,辅助线画的位置非常精准——不是蒙的,是直接看到了最优解法。
但她在计算的时候,把3+5算成了7。
一个辅助线画得那么精准的人,会把3+5算错吗?
林鹿溪没有说话。
等沈星眠“做完”卷子,她接过来批改。
满分150分,沈星眠得了62分。
选择题对了8道(蒙的),填空题对了2道(猜的),大题基本都只写了第一步,后面全空。
标准学渣的卷子。
林鹿溪把卷子还给她,说:“比我想的好一点,基础概念还是有印象的。继续努力。”
沈星眠点头。
但在林鹿溪转身的那一刻,她看到沈星眠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像是躲过了一劫。
林鹿溪的心沉了一下。
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拿出那张批改过的卷子,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今天的课堂笔记,对照了一下沈星眠在卷子上的字迹。
卷子上的字潦草、歪斜、大小不一。
笔记上的字虽然也潦草,但笔画的结构是一致的——横画偏长,竖画偏直,收笔有顿挫。
是同一个人写的。
但为什么卷子上的字,比笔记上的字更丑?
除非……有人在故意写得丑。
林鹿溪放下卷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念头浮上来,被她按下去,又浮上来,又被按下去。
最后,那个念头终于清晰了——
沈星眠在装。
不是“可能”,是“一定”。
林鹿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没有证据,没有实锤,只是一种直觉。
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证据更准。
她拿起手机,想给宋轻轻发消息。
打了一行字:“我觉得沈星眠在装。”
又删掉了。
再打:“沈星眠可能不是学渣。”
又删掉了。
最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她想:如果沈星眠真的在装,那她为什么?
一个成绩很好的人,为什么要装成倒数第一?
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为什么要叫自己“姐姐”?
为什么要让自己每天带早餐?
为什么要假装需要自己的辅导?
一个个问题像气泡一样冒出来,但没有一个能回答。
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教室。
沈星眠已经在了。
她看到林鹿溪,微微愣了一下:“姐姐没睡好?”
林鹿溪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她点了点头:“嗯,失眠了。”
“为什么?”
林鹿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干净、清澈、坦荡。
她忽然想问:沈星眠,你到底是谁?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早餐放在沈星眠桌上,说:“吃吧。”
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而在她身后,沈星眠握着那盒草莓牛奶,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林鹿溪在看她。
从昨天开始,林鹿溪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温柔,不是关心,是审视。
像是要把她看穿。
沈星眠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
草莓味的,很甜。
但今天的甜里,有一点点苦。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距离联考还有三周。
三周后,一切都会揭晓。
她只希望,到那时候,林鹿溪还愿意叫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