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关切,沈星眠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听懂了吗?”林鹿溪讲完第一道题,回头看她。
沈星眠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嗯。”
林鹿溪狐疑地看着她:“你确定?我刚才讲的顶点坐标公式,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沈星眠说。
林鹿溪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二次函数,推过来:“那你做一遍。”
沈星眠拿起笔,看了一眼题目,故意在计算的第一步写错了一个符号。
林鹿溪立刻指出来:“这里,负号要注意,-b/2a,b是-4的话,负负得正,应该是——”
她凑近了一些,手指点在草稿纸上,发尾扫过沈星眠的手背。
沈星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懂了吗?”林鹿溪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鹿溪能看到沈星眠左耳垂上那颗小痣,近到沈星眠能闻到林鹿溪身上淡淡的草莓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
林鹿溪先反应过来,猛地往后靠了靠,耳朵红了。
“那个……你继续做。”她转回身,假装翻课本,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沈星眠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那个故意写错的符号,嘴角终于没有忍住,弯了一下。
这次是很明显的弧度。
如果林鹿溪回头,就会看到她印象里那个清冷寡言的倒数第一,此刻笑得像偷到了鱼的小猫。
但她没有回头。
她正在用课本挡住自己发烫的脸,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林鹿溪,你是数学课代表,你在帮助同学,你没有别的想法,没有没有没有。
后面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然后是沈星眠低低的声音:“姐姐,我做完了。”
林鹿溪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检查她的答案。
过程故意写得很笨拙,但结果是对的。
“对了,”林鹿溪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慰,“你看,你不是不会,只是需要有人讲一下。”
沈星眠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橘红色的夕阳和林鹿溪的脸。
“嗯,”她说,“需要姐姐。”
林鹿溪的耳朵又红了。
她假装没听到,翻到下一道题:“来,第二题。”
窗外,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渐变的橙红色。操场上最后一批打球的学生也散了,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空教室里,只有林鹿溪讲题的声音和沈星眠偶尔的“嗯”。
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虽然听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当林鹿溪讲完第四道题的时候,沈星眠忽然开口:“姐姐。”
“嗯?”
“你每天都这样帮同学吗?”
林鹿溪想了想:“也不是每天。有需要就帮。”
“那你帮过多少人?”
“不记得了,怎么了?”
沈星眠低下头,用笔在草稿纸的边角写了一个数字,然后划掉了。
林鹿溪没看清。
“没什么。”沈星眠抬起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继续吧。”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那个数字。
那个被她划掉的数字是:1。
只有你。
只有姐姐。
从始至终,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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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了。
林鹿溪讲完最后一道题,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六点半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明天我再给你讲之前落下的内容。”
沈星眠也站起来,比她高出大半头,垂眼看着她说:“姐姐,我送你。”
林鹿溪愣了一下:“不用,我家很近——”
“天黑了。”沈星眠说,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
林鹿溪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但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她说,“那就一起走。”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
街上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沈星眠走在林鹿溪左边,刻意放慢了步速,配合她的节奏。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夜晚的凉意。
林鹿溪缩了缩脖子,沈星眠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在她迎风的那一侧。
林鹿溪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她只是偷偷看了一眼沈星眠的侧脸。
路灯的光把沈星眠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和白天那个清冷寡言的形象判若两人。
“沈星眠。”林鹿溪忽然叫她。
“嗯?”
“你为什么从省城转过来?”
沈星眠沉默了两秒。
“因为这里,”她说,顿了顿,“有我想见的人。”
林鹿溪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沈星眠说的那个人,似乎和自己有关系。
“到了。”林鹿溪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
沈星眠也停下,看了一眼楼栋,像是在记住什么。
“明天见,姐姐。”她说。
“明天见。”林鹿溪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早餐记得吃,不要再低血糖晕倒了。”
沈星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林鹿溪上楼之后,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沈星眠还站在原地,仰着头,似乎在看她这栋楼的某一扇窗户。
林鹿溪没有开灯,站在黑暗里,心跳咚咚咚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眠才转身离开。
她走路的姿势和白天不一样了。
白天是冷冽的、拒人千里的;此刻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她的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舞,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左手在空中虚虚地画着什么。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会发现她左手在空中写的字是——
“姐姐。”
一遍又一遍。
而在她校服口袋里,那只攥着手机的手,正在给江屿发消息。
沈星眠:她主动说要教我。
江屿:谁?
沈星眠:姐姐。
江屿:……你能不能别叫她姐姐,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沈星眠:她叫我“星眠”了。
江屿:所以呢?
沈星眠:她叫我的名字了。
江屿:……你是学神不是变态。
沈星眠:她今天给我讲了一个半小时的题。
沈星眠:她离我很近。
沈星眠:她身上有草莓味。
江屿:我要截图发给林鹿溪,让她看看你的真面目。
沈星眠:你不敢。
江屿:……对,我不敢。
沈星眠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
夜空中没有星星,城市的光污染把天幕染成了暗橙色。
但她弯起眼睛,好像看到了满天的星光。
“姐姐,”她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终于走进你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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