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当裴凛答应迎娶太子妃身边的贴身婢女——后来成为大姬皇后的消息传出时,也有许多人这般啧啧称奇。
姜烟算什么人,竟能打动裴家那块木头。
那时候,她欢喜得不得了,也觉得无比骄傲。
纵然她不是国色天香,也不是富可敌国,可姜烟仍旧能凭着自己一腔至死不渝的情意,让裴凛动了心。
可如今再听见这些话,姜烟只觉得里头满是讥讽与嘲弄。
尤其是从姬长渊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若不是有沈天若从中周旋,在姬长渊眼里,姜烟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个卑贱的奴婢。
像她这样低贱的人,又怎么配得上前途无量、年轻有为的侯爷裴凛。
在那些出身世家名门、身份尊贵的男子眼中,像姜烟这样的人不过只是供他们取乐的玩物,甚至能被他们选中带回府里,都算是一种福气。
越想,姜烟心里的恨意便越发翻涌。
“殿下神通广大,无事能瞒过您的眼,既然您也知道奴婢拒绝了裴侍卫,为何还要说出这般难听的话?”
姜烟抬起头,眼中一片冷意。
对于姬长渊这种自以为有资格审判旁人的人,姜烟早已没了再求饶、再辩白的力气。
姬长渊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异样而兴味十足的幽光,只是很快便消失不见。
“你的真实心意,孤又如何能看得清楚?倘若这不过是你用来迷惑裴凛的欲擒故纵之计呢?”
他捏着姜烟下巴的力道已经松了些,改作更轻缓的抚弄,可姜烟只觉得双臂起满了鸡皮疙瘩,哪怕只是一时半刻,她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既然姬长渊肯听她说话,那今日姜烟便必须将自己与裴凛的事说个清楚。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奴婢既无才,也无色,实在不知裴侍卫究竟看上了什么。那便只能是一时兴起的一点情意,待他日后清醒过来,奴婢必然就是那个被丢在冷清后院里的人。没有娘家撑腰,手里也没有掌家之权,争宠更是绝无可能,那么余下的大半辈子,想来免不了独守空房,甚至还要遭府中下人轻贱、苛待。纵使裴侍卫身为侯府家主,为人公正无私,可内宅之事终究不会事事都由他亲自过问,如此一来,奴婢往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既然如此,又何苦自己往火坑里跳?”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姬长渊眯起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奴婢这些话全都出自真心。奴婢自五岁起便被卖进沈府,侥幸得小姐收留抚养,可身份地位之间的差别,奴婢一直都看得明明白白,也亲眼见过太多,所以奴婢心中从未生出过攀高的念头,还望殿下明察。”
姬长渊轻嗤着笑了一声,看起来对姜烟的回答颇为满意,他微微俯下身,眸子里亮着细碎的光,显然正自顾自地沉浸在某些阴暗恶劣的念头里。
“听起来,小烟子似乎当真不愿跟着裴侍卫回镇北侯府。可怎么办呢,裴凛不但拿军功来求孤,他还献给了孤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叫孤不得不认真考虑一番。”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姜烟全身。
裴凛也是重生之人,想来前世发生过的那些事,他也仍旧记得。
以淑贵妃的势力与她的野心,前世曾有一场宫变闹得极大,连姬长渊都费了好一番周折,才终于坐上皇位。
那时候与这一世不同,彼时王艺佳已经成了姬长渊的太子妃,而沈天若却只是一个良娣,王绍的势力也因此日益膨胀。
王艺佳既嫉恨沈天若得宠,又担忧姬长渊登基之后会打压王家,便与其父一道,暗中和淑贵妃联手,意图延续权势与富贵。
只是王艺佳性情急躁,又偏偏爱惨了姬长渊。嫉妒让她失了理智,行事莽撞,言语张狂,许多次都忍不住出言讥讽沈天若,甚至还命东宫下人孤立她们主仆二人,姜烟也是费了极大力气,才从她身边那些下人口中探听到王御史父女的计划。
表面上,姬长渊对东院的王艺佳和西院的沈天若雨露均沾,可实际上,自从沈天若踏进东宫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和王艺佳同床共枕过。
这般刺激并未持续太久,王艺佳便再也忍受不住,决定直接对沈天若下手。
于是姜烟便将计就计,假意自己送羊入虎口,最终暗中将王艺佳囚进了地下暗牢。
无论如何,提议外出的人是她,礼佛上香的人也是她,更何况王艺佳还亲口说过,东宫少一个侍妾根本算不得什么,那么两人出去、一人回来,想来也不会在京城掀起太大的风浪。
更何况王绍一直笃定,回来的那个人依旧是他自己的女儿。
等到大姬皇帝昏迷在龙榻之上的那一日,淑贵妃和那个冒牌国师立刻拿出了传位诏书,要将皇位传给她的儿子姬楚玉。
姬长渊被召入宫觐见龙颜,立刻便落入敌人的陷阱之中,被软禁在天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