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烟受伤一事很快传到姬长渊耳中，他却未曾拆穿，只是用意味深长的邪气目光看着她低头，将衣领拉高，巧妙遮住那些已上好药的淤痕。

“做到这个地步了？”

他指节微屈，托着脸，笑意带着几分轻蔑。

姜烟只觉半边脸隐隐作痛，柔嫩的肌肤上仍残留着淡淡青紫。

“是奴婢笨拙失误，丢了东宫的脸。”

无论他如何讥讽，姜烟都装傻应对。

让他越发厌恶她也好。

黄莺与紫乔解禁之日，亦是姬长渊入宫领旨，宣布遴选太子妃之时。

四位一等侍女身着华服，各有风姿，端坐于金银殿正厅软垫之上，静候宫中旨意。

毫无意外，礼部尚书嫡女沈天若被点名为太子妃，与姬长渊并肩，婚期定在端午。

高育早已得信，这几日与小顺子、小德子忙于准备纳采之礼，待纳吉之后，将以三书六礼、十里红妆隆重举行。

太子婚期已定，东宫众人只待看姬长渊将选何人封为侧妃与侍妾。

自姬长渊被立为太子，东宫一直无正主，此刻对京中女子而言尤为关键。

只是除沈天若外，他未再选世家女子，众人皆知，他多半会在府中旧人中择人提拔。

这也合情合理，侧妃以下不宜出身过强，以免压制太子妃外家，引发争宠害主。

姜烟从未想过参与姬长渊的后院之争，只如常做事，也不争妆夺位。

只是太子未归，她却先迎来一位讨厌之人。

裴凛一身玄色朝服，头戴青玉金冠，立于景山水榭凉亭中。

看其端正挺拔之姿，姜烟猜他刚从承天殿早朝归来。

裴凛曾为太子书童，后为近卫，自望江赈灾与石城剿匪立功后，前途大好，不仅得储君重用，还提前承袭侯爵。

因多年旧情，高育虽不明其意，也给了面子，将人带来。

“民女参见裴侍卫。”姜烟依旧规矩行礼。

裴凛闻声回头，急步上前欲扶她。

姜烟灵巧避开，后退一步直视他问：“不知裴侍卫找民女何事？”

见姜烟态度如此疏离，裴凛眼底掠过一抹凄然，拳头握紧又松开数次，才勉强恢复往日的冷静。

“想必你已知晓，今晨太子妃人选已定，是沈府嫡女，你的小姐。”

姜烟点了点头。

“我想你会为此高兴。这一世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让沈小姐走到今日吗？”裴凛微笑，语气温和。

姜烟没有回应，只是侧头静静等他继续。

见她无意寒暄，裴凛难得露出几分局促。

不愿气氛继续沉寂，裴凛鼓起勇气上前，俯身与她平视，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紧张。

“沈天若将来会成为大姬最尊贵的女子，阿烟，你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我如今已是裴府家主，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连一品夫人的封号，我也会为你争来。阿烟，再嫁给我一次，让我补偿你，让你过上不输于沈小姐的生活，好吗？”

姜烟冷冷看着他，神色始终没有半点波动。

“裴侍卫，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这一世、下一世，乃至往后生生世世，我们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只能是最熟悉的陌路人。”

“不，你错了，阿烟。”裴凛抿唇，语气坚定。

“你是我的妻子，从前如此，将来也如此。我会以这些年的功绩与镇北侯府的兵符，请太子殿下赐婚于我。聘礼千金，八抬大轿，一样不少，我会以最隆重的礼仪迎你入府，终身不纳妾，只你一人。”

姜烟没想到裴凛竟执拗至此。

前世，沈天若明知裴凛无意于姜烟，却仍轻易求得赐婚。

众人皆以为，姜烟身份低微，能嫁入侯府已是恩赐，即便为妾亦是福分。

却不料裴凛答应，还以正妻之礼迎她入府，令沈天若与姬长渊都极为满意。

如今姜烟却隐隐担忧，这一世裴凛主动求婚，而她只是东宫一介丫鬟，若传入姬长渊耳中，他怕是会毫不犹豫将她送人。

“裴凛，何必如此。前尘往事既已过去，便当作无事，当初也是我妄想攀附。你如今这样，也算两清，这一世，放过彼此吧。”

姜烟语气疲惫，眼底一片寂寥。

却只换来一句决绝：“不行，我不会放手，这一世，你还是会成为我的妻子。”

裴凛向来如此，一旦决定，便执拗到底，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姜烟心中苦笑，如今不仅要避开姬长渊，还要逃离裴凛的纠缠。

她还想去看这世间万象，绝不能困死在这腐朽的京城。

“你要去求太子赐婚？那我便叩头拒绝，直到太子作罢为止。”

裴凛额角青筋暴起，咬牙道：“你非要如此拒我？阿烟，你忘了我是谁了？我一句话，你连自尽都需我允准。”

“别逼我走到这一步，乖乖留在这里，等成婚。”

裴凛冷声丢下这句话，转身直往金银殿去迎姬长渊回府。

那冷酷决绝的模样，才是姜烟曾认识的裴凛。

今晨早朝之后，姬长渊很快回府。

随之而来的，是群臣如炮竹般接连不断的恭贺之声。

整个京城在新春之后不过一月，又再度热闹非凡。

众人议论纷纷，皆道才子佳人，尚书府可谓光耀门楣，既为太子妃母族，将来更有可能成为天子外戚。

姜烟仍在忧虑裴凛之言，未去金吟殿前厅迎驾，只静静躲在静心斋一角沉思。

金安殿内宾客往来一整下午，终渐渐散去。

静心斋再次灯火通明。

姬长渊懒散倚在榻上，晚膳也免了，只用一盏菊花鸡汤。

紫乔今日格外明艳，不仅容貌动人，还巧妙应对宾客，俨然一副小主风范。

姬长渊似也颇为满意，他一挥手，小顺子端来一盘绫罗与一串圆润明亮的珍珠，引得众人低声惊叹。

然而紫乔却不似往常欢喜，她抬起水光潋滟的双眸望向姬长渊，唇角微垂，神态娇媚中带着几分嗔意。

“殿下，乔乔所做之事本是分内，并非为求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