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谦逊，却暗含心思。

即便是一等侍女，身为奴婢，一切所为不过为谋生计。

世家府中之人，不为富贵，便为荣华。

更何况今日紫乔衣饰华美，身旁尚有侍女相随，哪里像个下人。

她分明是在暗示自己在东宫的地位，意在求晋位。

姬长渊托着下巴，眼中掠过一丝冷嘲。

“那紫乔说说，孤该如何赏你？”

紫乔咬唇柔声道，眸光流转：“自入东宫，得殿下庇护，未曾有缺，乔乔不敢奢求，只愿尽绵薄之力，替殿下与太子妃分忧，便心满意足。”

言辞圆滑，意图分明。

前半句是在炫耀姬长渊对她的偏宠，后半句则暗示自己有能力协助东宫主母打理内外。

紫乔出身为天安城内外闻名的一品舞姬，因一次献舞得姬长渊青睐，被带入东宫，但也仅止于此，如今虽有侍女伺候，身份仍只是奴婢。

她不得插手东宫任何事务，只能差遣小喜与小雅围着自己转。

甚至不如掌内侍总管之权的高玉，每次相见还得屈膝行礼。

这让她极为不甘。

在四名一等侍女中，姬长渊最偏爱她，若能晋位，成为宝林或才人几乎是手到擒来。

到那时，她定要让高玉跪在自己脚下。

然而话已出口，却迟迟未见姬长渊回应。

他懒懒坐着，唇角微扬，宛如狮子戏看自以为得手的猎人。

“殿下，紫乔姐姐所言也有理，她向来做事周全，今晨接待群臣亦是如此，若非有她，高大人也不会有空与姜烟去景山水榭闲坐。日后东宫人多，高大人年长，恐难一一顾及，让紫乔姐姐协助一二，也未尝不可。”

黄莹见大殿沉寂，连忙上前替她说话。

却只换来姬长渊一阵诡异的笑声。

“高玉，有人说你懒散，只图安逸，你如何回答孤？”

高玉微笑拱手道：“回殿下，今晨东宫迎客，来者众多，有几位大人不愿久坐，自行四处游览，奴才不敢怠慢，只得派人随行照看，此事已先行禀报殿下。”

“黄莹，你可听明白了？还有疑问吗？”

黄莹被点名，只能咬唇摇头，高玉行事滴水不漏，想抓把柄难如登天。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看来近来有人对你颇有不满啊，高玉。”

姬长渊邪笑，修长手指指向跪地的两人：“连替你准备接替之人都想好了... ”

紫乔心中恼怒至极，却无可奈何，她尚未晋位，根本动不了高玉，黄莹此举实在太过急躁。

“乔乔并无此意，高大人向来是乔乔的榜样，乔乔只是想替主子分忧。”

“既然你有心，那孤便给你机会学习。自明日起，你去添房观摩事务，从头到尾，之后再去库房、果房、包衣、马厩，连绣坊也不可落下，事毕一一向高玉回禀。”

紫乔闻言，当即脸色发白，瘫坐在地。

她入东宫后养尊处优，最费心的不过是选衣梳妆，最辛苦也只是练琴舞。

方才所言不过做戏，意在引起姬长渊注意，好得以晋位脱离奴婢身份。

却不想姬长渊出手如此冷厉。

姬长渊既已决断，紫乔不敢违抗，只能含泪领命。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紫乔一事似乎令姬长渊颇为扫兴，他已无心再看众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退下，只留下姜烟一人。

见他面无表情，姜烟心中迟疑，不知裴凛是否已向姬长渊提及求赐婚之事。

亦或姬长渊根本不在意她这等丫鬟，自然也懒得拒绝裴凛的请求。

在世家之中，赠送或转赠侍婢侍妾本是常事。

姜烟心中不安，只得上前试探。

“恭喜太子殿下，愿殿下与太子妃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姬长渊松开腰带，闲散倚在锦榻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这个结果，可合你意，小烟子？”

姜烟不敢揣测其意，只得轻轻点头：“殿下如北斗之星，洞察世事，所选必为上佳，奴婢真心为殿下高兴。”

姬长渊嗤笑，笑声如针刺耳。

“既然你如此说，孤也该给你一份贺礼。”

姜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知此话绝非好意。

“奴婢... 何喜之有？”

“恭喜你攀上高枝，往后无需再伺候他人了。”

话音落下，她的下巴已被掐住抬起，那惊惶的面容尽数映入他如深渊般的黑眸之中。

这语气，姜烟已猜到八九分。

果然裴凛已来过。

“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请殿下勿信谣言，奴婢心中唯有东宫，从未有二心，还望殿下明鉴。”

姬长渊挑眉，舌尖抵着腮似在玩味：“孤倒不明白，你究竟做了什么，让裴凛如此痴迷，还一再求孤将你赐给他...”

说到这里，他眸子微弯，露出极尽恶意的笑：“你可知他对孤说了什么？他说要以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你为正妻，让你做侯府主母，还发誓此生只你一人，不纳妾室。你说，这话可笑不可笑？”

姜烟猜得不错，却没想到裴凛竟敢当着姬长渊说出此等话。

当真狂妄至极。

“裴侍卫酒后失言，与奴婢无关，请殿下明察。”姜烟连忙叩首。

然而对方毫无动容，依旧居高临下，目光冷厉如刀。

“孤倒是佩服你，竟能让那木头一般的裴凛做出如此疯狂之事。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侯府夫人，自然比东宫一等侍女尊贵得多。”

“姜烟，孤倒是看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