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既然敢算计她们主仆二人,姜烟今日定要让他难堪。
别忘了今日大姬太子姬长渊也在这里。
裴凛并不知道姜烟心中的盘算,他深吸一口气,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她,手指微微收紧,然后缓缓说道。
“阿烟,我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疼爱照顾你,可以吗?”
姜烟只觉得耳中轰鸣,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大脑几乎炸裂,无数往昔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她看见裴凛面无表情,身穿鲜红喜服,冷淡地掀开她的盖头。
她又看见裴凛依依不舍抱着那只漆盒,目光痴迷地看着画中美人。
她仿佛再次亲眼看见裴凛毫不留情将她推进那辆破败的马车,而他却抱起沈天若跃上马背,扬鞭疾驰而去,留下她独自面对那群土匪。
“哈哈哈!!!”笑声骤然响起,却像是从姜烟胸腔深处碎裂而出的声音,根本无法抑制。
她笑得近乎疯狂,整个人弯下腰来,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涌出。
裴凛有些慌了,俯身想托起她的脸:“阿烟,你怎么了?”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狠狠甩开,姜烟脸色紧绷,一字一句咬牙道:“别碰我!”
“阿烟...!”
“裴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烟狠狠抹了一把脸,想擦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她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凭什么向我要一次机会?你凭什么!”
裴凛垂下眼,只能站在那里任由姜烟发怒,嘴里不断重复三个字:“对不起。”
姜烟猜对了,裴凛也重生了,而他同样笃定她也是。
从她最初的躲避与冷淡开始,裴凛便起了疑心。
他不敢相信,只能抓住那一丝微弱的希望,认为是自己这一世表现得不够好,所以没能像前世那样让她一开始就喜欢上自己。
可除夕那晚,两人站在红桥上时,姜烟说出的那些话让裴凛彻底明白。
她和他一样重活一世,只是多了无尽的怨恨。
而他却在悔恨中度过一生,直到最后在亡妻牌位前自尽,才迟迟明白自己早已爱上了那个人。
是他亲手把自己所爱之人推向了死亡。
所以裴凛才如此急切地想见姜烟,想告诉她自己已经悔悟。
他愿意用这一世,甚至下一世、再下一世去补偿她。
但姜烟既不想要,也不需要。
她勾起半边唇角,用如寒霜般的目光看着裴凛:“裴凛,没有人会在同一个粪坑里跌倒两次,你凭什么觉得还能再骗我一次?”
“沈天若注定会成为母仪天下的大姬皇后,与姬长渊并肩而立,你最好别再抱什么幻想,而我也绝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裴凛立刻否认:“你别误会,我对沈天若早已没有半分念想,如今我只想与你重修旧好,做一对幸福的夫妻。”
往事如风,重活这一世,裴凛是真心想与姜烟白头偕老。
“你以为你随口说说我就会信吗裴凛,你骗了我整整十年。若不是那一晚我看见那幅画,还有那条绣着牡丹的手帕,我会惨到什么地步?恐怕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幸好老天有眼,让我看清了你那张虚伪的脸。”
“裴凛,你身为堂堂男子汉,得不到皇帝的女人,就去算计我这样一个卑微侍女,你还算是个人吗?”
“我知道你不爱我,也忍了下来,努力把家里外头的事都打理好,只求过个平静日子。我甚至想过若是如此,将来我们便和离,我回朔州开一家小药铺度日...”
“可裴凛,你太狠毒无情了,你没有心。即便你不爱我,我也是与你结发十余年的妻子,还与你在边关出生入死数十次,可只为了救你心里的那个人,你竟狠心把我丢在土匪窝里...”
“那时我还相信你,还在等你,盼着你很快带兵回来救我。从那里回到最近的驻军营地,就算慢走也不过半日路程。可你没有,你贪恋怀中美人,竟把一切都抛下,包括与你共患难的妻子,还有十多名随从仆婢,就那样被土匪折磨致死。”
“我等了你整整七天七夜,直到被他们凌迟折磨,再被丢进乱葬坑,我才明白,裴凛,你永远不会出现,你心里从来没有我,我的生死对你而言又算什么。”
裴凛听她说完,只能无力地摇头:“不是这样的,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一定、一定会好好待你。”
“是我愚蠢,没有早些明白自己爱的人其实是你。得知你死讯时,我仿佛失去了魂魄,只能日夜跪在佛前哭求,希望能再见你一面,好让我向你忏悔,哪怕上刀山下油锅我也愿意...”
说到这里,裴凛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苦尽甘来的喜悦:
“你看,是不是老天听见了我的痛苦,所以才让我们重活一世?所以求你原谅我好吗?不,不必原谅,你生气也没关系,只要给我机会去疼爱你、珍惜你、照顾你,我只求如此。你想打想骂都行,只要别离开我。”
他慌乱地紧紧抓住姜烟的手,一遍遍低声哀求。
裴凛力气极大,姜烟挣扎许久也挣不开,只能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裴凛的脸很快红了起来,可他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得释然,还抓起她另一只手继续往自己身上打。
“你打得对,再打吧,是我的错,我该受罚。”
两人拉扯得激烈,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正走来的人影。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冰冷、带着阴郁气息的呵斥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姜烟与裴凛之间的情绪。
这个声音,他们立刻认出是谁。
姬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