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烟并不傻,她知道那日姬长渊心情不佳,因此接下来的几日也不敢再约见沈天若,只托车夫替她往沈府送信。
况且除夕将至,众人都忙着洒扫庭院、张灯结彩迎新岁,姜烟也不敢闲着,跟着前前后后帮忙张罗。
而沈天若那边想来也差不多,元旦一过,不到一月便是元宵,待太子妃人选公布之后,预计端午前便要将婚仪诸礼办妥,把沈天若送入东宫,沈府此刻必然已经开始为出嫁的女儿筹备嫁妆。
可即便如此,沈天若也并未忘记姜烟,很快便回了信,还叫人捎来一个绣工精巧的钱袋,信中还许诺说,待过了新年,要给姜烟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一提起新年红包,姜烟便忍不住心生期待,虽说她如今不过是个小姑娘的模样,可实际上却已活过两世,看透了许多事,这世上谁都可能离开,唯有银钱最是长情,所以这一世多攒些钱,便成了姜烟最大的志向。
姬长渊一向以待下宽厚、出手阔绰闻名。
甚至前世即便她与姬长渊并无多少接触,可每逢节庆,或是她被召入宫陪沈天若时,姬长渊也常会顺手赏她几样珍贵宝物。
如今姜烟已是东宫的人,虽不敢指望像前世那般得赏奇珍异宝,可一个厚厚的大红包,想来总不会少。
除夕夜,姬长渊要留在宫中陪皇后与皇上用团圆饭,因此至少要过了初一才会回府。
那日一早,姜烟忽然收到沈天若的来信,约她除夕夜一同去西城夜市游玩。
其实这原本便是她们每年的旧例,除夕夜总要去西城夜市走一遭,看百姓挂新年彩旗、包绿豆糯米糕,又看那些商贩在桥边摆开摊位,卖各色春联、辟邪花环、糕点、香囊、红红绿绿的压岁包,直到子时前更夫敲过三更,众人才渐渐散去,各自回家准备守岁祭年与年夜饭。
姜烟、沈天若和甜甜都正是爱热闹的年纪,这样的节庆一年也不过一次,她们自然谁也不肯错过。
姜烟当即提笔回信应下,约好酉时初在含玉阁碰面,再一道提着灯笼去红桥看街游市。
姬长渊并未下令禁止姜烟出府见沈天若,甚至还隐隐将此事当作她近来在东宫侍奉有功的奖赏,今日他又不在府中,因此高玉也觉得自己无权拦着姜烟去逛除夕夜市。
见她满脸兴奋,高玉心里竟也跟着生出几分高兴。
他在宫中侍奉贵人多年,见惯了规矩礼数摆在头一位,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欢欢喜喜、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了。
罢了,今日便让姜烟好生快活一回。
反正东宫的主子,最早也要明晚才能回府。
姜烟裹着一件厚实的粉色棉衣,外头披着同色兔毛斗篷,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头发挽得简单,只斜簪了一支梅花银簪。
一见沈天若那件火狐裘的身影,姜烟便欢快地跳起来挥手。
今夜的沈天若美得惊人,一袭嫣红宫装,梳着双飞鸟髻,发间簪着鎏金牡丹步摇,垂下细细流苏,格外明艳。
姜烟忍不住惊叹:“小姐,您今日真好看!”
沈天若掩唇轻笑,抬手轻点了点姜烟的肩:“你呀,说话怎么跟街上那些粗汉似的。”
姜烟吐了吐舌头,装模作样地躲了一下,随后一把挽住沈天若的手臂,欢欢喜喜地催道:“走吧走吧。”
“等一下,还有人。”沈天若却没有立刻跟上。
姜烟还未来得及问是谁,便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男声:“裴某可叫诸位久等了?”
姜烟的脸当即垮了下来,连头都懒得回,只用口型无声问道:“他怎么又来了?”
沈天若拍了拍姜烟的手背,小声解释:“裴侍卫是来护送我们逛夜市的,府中这几日事情多,夜市又人多杂乱,父亲抽不出人手护着我,原本不肯让我出来,还是裴侍卫开口保证,父亲这才答应。”
姜烟听完,也只能认了。
沈天若是沈尚书掌心里的明珠,更是未来太子妃的人选,防护严密本就是理所当然,更何况京城那么多贵女都盯着她,巴不得抓住什么错处借机攻讦,好除掉这个最强的对手。
裴凛见姜烟冷着一张脸,也并不气恼,只以最温和的语气说道:“你放心,我只会跟在后头,不会打扰你们逛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