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烟泡茶的手艺愈发纯熟，一盏香气浓郁、热雾袅袅的茶很快便被放到了檀木桌案上。

姬长渊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姜烟一眼，只一心与高玉商议新岁头一场大礼之事。

直到姜烟困倦地站在一旁，脑袋一点一点，活像困得要回窝的鸡崽子，姬长渊这才抬起头来，语气淡淡地问道：“出去玩了一整日，可还开心？”

姜烟猛地一惊，立刻清醒过来，忙堆起笑讨好道：“托殿下的福，奴婢今日很是开心。”

“是吗？既说开心，怎么还一脸苦相？莫不是同旁人出去便高兴，回了府见着孤就疲惫丧气了？”姬长渊勾起唇角，话里尽是讥讽。

他显然已经知道今早之事了。

姜烟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姬长渊掀了掀眼皮，冷冷扫过她随手放在身侧圆凳上的点心匣子：“出去一趟还能带礼物回来，姜烟，你倒是真有本事。”

“太子殿下误会了，这个...这个是...”说到这里，姜烟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往下解释。

这盒点心是裴凛带来的，若此刻姜烟直说这是他送给沈天若的，只怕会影响姬长渊对她家小姐的看法，一个不慎，牵连的恐怕不止是沈天若的前程，而是沈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可若让姬长渊误会她与裴凛之间有什么，姜烟同样不愿意，这一世她半点也不想同这个人再有牵扯。

更何况，万一姬长渊又像前世那般一时兴起，为了讨好沈天若，顺手赐婚将她许给裴凛，那姜烟便会再次跌入火坑，一辈子都逃不开这几人纠缠不清的关系。

她既已重生，是为了重活一世，难道还要任由旧事重演不成？

“这个...对了，这是奴婢带回来打算扔掉的，是要扔掉的，奴婢哪里敢随便收外头的东西，小姐就更不可能了...”

姜烟眼珠乱转，一边想一边说，结果话说得七零八落，前言不搭后语，活像个犯了口吃的人。

姬长渊又怎会被姜烟这三岁孩童般拙劣的话轻易哄骗过去，他沉默不语，只用刀子似的目光钉在她身上，直到她窘迫得几乎要哭出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他才抬手示意侍立在厅中的内侍。

“你既说从不收外人的东西，还想把这盒点心扔了，那可就不好办了，因为孤眼下也正想赏你一样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姜烟面前很快又出现了一盒点心，同样是美香园的，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粉红嫣红的桃花糕。

“都是美香园的桃花糕，裴凛送你的，你说要扔，那孤赏你的呢？小烟子打算如何处置？”姬长渊托着下巴，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在姜烟耳中却如千钧巨石。

姜烟咽了口唾沫，只觉喉头发紧，最后只能艰难挤出几个字：“殿下赏赐之物，于奴婢而言皆是珍宝...”

“很好，这里有两盒桃花糕，孤想看看小烟子的选择。”姬长渊眯眼而笑，神情宛如一头正一步步逼近猎物、诱它落入陷阱的狼。

这分明就是不肯轻易放过她，姜烟在心里恨恨地想。

想来姬长渊定是派了人暗中跟着她去见沈天若，这才会知道裴凛买桃花糕送给她们之事，他显然也不乐意看到自己身边的女人被别人惦记。

他若不高兴，倒不如赶紧把人娶进府去，拿她出什么气。

亦或者，是想借她来敲打沈家。

无论如何，她曾是沈天若身边的贴身丫鬟，今日之事她不可能不向小姐透半点风声。

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而且可恶至极。

姜烟想到沈天若，心一横，果断把高玉面前那盒点心抱进怀里：“自然是殿下赏的最好，奴婢又何须选择。”

“很好，既如此，那便在这里吃完。”

姜烟抿着唇，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边嚼边夸：“真好吃，多谢太子殿下。”

“继续。”他冷不防出声催促，半点不给姜烟喘息的机会。

这一整盒桃花糕，本是足够两个人吃饱的分量，如今却要姜烟一个人全数解决，她不敢耽搁，从一块到两块，不停往嘴里塞，直呛得咳嗽起来。

“别急，这一整盒都是给你的。”姬长渊在一旁依旧淡淡说道。

而姜烟这边已是胃里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一只大手蓦地伸来，狠狠捏住姜烟的下颌，阴沉的声音缠在她耳边：“给孤咽下去，若你敢吐出来，明日起便别想再用这张嘴吃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