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元旦新岁，一年将尽，只剩下寥寥数日，天色依旧寒冷刺骨，不过今年的雪倒没有往年那般大，只零零落落，如风中飘坠的花瓣。

姜烟欢欢喜喜地又披上一件玉青色兔毛长氅，兴致勃勃地望向马车窗外，只见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几个孩子在雪地里嬉闹跌倒，吵吵嚷嚷，把整片街市都闹得喧腾起来。

今日，正是姜烟出门与沈天若见面的日子。

为了这趟出门，姜烟这几日费尽心思侍奉姬长渊，几乎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伺候。

或许正因如此，他这几日也好说话了些，甚至还大发慈悲，赐了姜烟一辆马车出门。

这件兔毛氅衣也是今晨高玉亲自送到她手中的。

见面的地点，是含玉阁里一间隐秘雅静的厢房，那里乃是沈良毅新婚妻子娘家名下的产业，专营上等首饰玉簪。

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沈家对沈天若的看护极为严密，若不是有东宫老资格内侍高玉出面，只怕沈天若连尚书府半步都难踏出。

几个月不见，沈天若竟似比从前更美了。

她身着一袭青绿色衣裙，襟前缀着珠玉芙蓉，正盛放如春，腰间系着五色滚边的青色绦带，肩上松松披着一件雪白狐裘，整个人恍若误落凡尘的仙子。

姜烟欢喜地叫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在她面前屈膝跪下。

“小姐，奴婢好想您！”

见那道纤瘦身影飞快扑到自己跟前，沈天若也忍不住鼻尖发酸，连忙起身将姜烟扶起，又紧紧握住她的肩。

“小燕子，我也很想你！”

两人相拥而泣，悲喜交杂，竟像是隔了几生几世才终于重逢。

姜烟避重就轻，将自己在洛水镇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听得沈天若连连惊叹。

“所以你才会跟着太子一同回京？”沈天若不由问道。

“是啊，不过也只是一时而已，等他的婚事定下来，奴婢领完赏赐之后，再作打算。”姜烟含糊其辞，她并不想让沈天若知道自己如今与姬长渊相处的情形，只随口编了个理由，将自己随他回京一事归到先前救治疫病百姓之功上。

反正姜烟原本也打算尽早离开，这么说倒也不算对沈天若撒下多大的谎。

沈天若点头道：“听你这么说，外头的日子倒像很适合你。起初我收到你的消息时还不敢相信，今日见你平安欢喜，我总算放心了。”

姜烟闻言，不由皱起眉头，她自离开之后从未往沈府送过一封信，怎么她家小姐竟说收到了消息？

“小姐，您说收到的那封报平安的信，是谁送来的？”

沈天若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丫鬟甜甜含羞带怯地走了进来，她当即起身拉着姜烟往外间走去：“来了。”

黑色小牛皮靴，靴踝处缀着侯府徽记，一袭深青色团领袍上绣白鹤，外罩乌色毛氅，英气逼人。

既有世家公子的儒雅贵气，又不失武将的英挺凌厉。

沈天若显得十分高兴，连忙迎上前去，反倒是姜烟神色微僵，甚至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像是在避开什么。

“沈小姐，希望今日在下冒昧前来，没有唐突于你。”裴凛客气行礼，目光扫过面前两位女子，唇角难得带了一丝笑意。

“并不冒昧，多亏裴世子及时送信，否则小女只怕要忧心得很。”沈天若温声答道。

姜烟郁闷地低下头，她竟不知道这两人何时已经有了联系。

前世沈天若与裴凛并没有这般亲近，还是在知道姜烟暗中倾慕他之后，才开始与裴府有些往来，为的也是替她制造机会与心上人相见。

可这一世姜烟与裴凛根本没有什么牵扯，这两人又为何会在此相见？

思来想去，裴凛这段时日的举动实在反常，与他那一贯冷肃难近的性子截然不同。

姜烟心头一跳，猛地抬眼看向裴凛那张尚未来得及收起笑意的俊脸，心中陡然生出疑虑。

难道裴凛也与她一样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