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床上后，姜烟整整昏睡了一日。

高热丝毫未退，一来是此前她劳累过度，此刻早已没有力气支撑，只得干脆瘫在床上，仿佛一具漂浮的尸体。

姬长渊支着手臂坐在一旁看书，见屏风后始终毫无动静，不由微微蹙眉，眸中露出几分思量。

“你连吃喝都不肯，又如何有力气对抗病症？”

低沉的声音落下，里头依旧寂静，没有半点回应。

姬长渊隐隐觉得不对，起身推开屏风走了进去。

床上的女子面色苍白，唇却红得惊人，似是难受至极，眉头紧皱，看上去格外可怜。

姬长渊外表温雅俊逸，内里却冷漠无情，从来不懂什么怜香惜玉。起初他愿意进这间屋子，不过是为了气一气裴凛，看着对方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他心中甚是畅快。

然而此刻，看着姜烟虚弱地躺在病榻之上，他心中却忽然软了几分。

“罢了，孤也不是冷血之人，何况你在协助孤平息疫病一事上亦有功劳。这几日，孤便勉为其难照看你一二。”

姬长渊低声说道，也不知床上之人是否听见。说罢俯身坐在矮凳上，用干净的帕子沾了些凉水，轻轻擦拭姜烟因高热而泛红的唇。

到了半夜，热度似乎稍稍退去，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可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一声哀叹。

“好痒——！！！”

姬长渊睡在外间，他自幼习武，耳力极佳，睡眠亦不深，内室稍有动静便立刻醒来。

他披上外袍缓步走入，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姜烟痛苦地低声呻吟。

她的脸上已隐约冒出一颗颗淡红色的小点。

“你已到了起水疱的时候，自然难受。”

姜烟这才发现姬长渊还在屋中，微微侧过身去，似是不愿看见他，手却忍不住在脸颊与脖颈处来回摩挲。

姬长渊自然看得出她的小动作，低低一笑，话语却带着威胁。

“你好大的胆子，孤屈尊在此照料你，你竟敢露出这般嫌弃的模样？信不信孤命人把你拖出去丢进望江喂鱼？”

姜烟抿唇，无奈转过身来，声音沙哑：“民女怎敢，只是这张脸如今太难看，不敢拿来见殿下，怕污了殿下的眼。”

“是吗？”姬长渊勾唇一笑，步步逼近，“孤怎么记得，你似乎并不是那种在意容貌的人？”

姜烟额头冒汗，干裂的唇动了许久才挤出几句话：“殿下误会了，凡是女子，谁不愿在旁人面前光彩动人，尤其是在殿下这般尊贵威仪之人面前。”

“你以为孤会信你的花言巧语？欺瞒皇族，可是重罪。”

姜烟舔了舔干裂的唇，为了保住这条小命什么话都敢说：“怎会不想。像殿下这般俊美又权势滔天的男子，若不是民女身份低贱，恨不得日日梳妆打扮出现在殿下面前，若有幸能被殿下看中，收为侍婢或妾室。这样的荒唐梦，放眼大姬江南江北，又有哪个女子不曾想过，民女自然也不例外。”

姬长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光：“是吗？孤倒没看出来，姜姑娘竟如此粗俗。”

被他如此讥讽，姜烟也只能咬牙把怒气咽进肚里，谁叫是她自己先说出口的，纵然那不过是权宜之词。

“民女自知身份低微，一直只敢藏在心里，怕殿下知晓会生厌恶。今日却被殿下怀疑这点心意，不得已才说出口，还望殿下宽恕。”

低沉的笑声在屋中回荡，姬长渊似乎对她的态度与回答颇为满意，眉眼舒展，胸膛微微震动，愉悦之意蔓延全身。

“罢了，孤如此完美，你心生仰慕也不奇怪，孤不与你计较。但若敢借机接近孤，孤便命人将你剁碎喂狗。”

“多谢殿下，民女记下了。”姜烟闷闷应道，把被子拉到半张脸上。

姬长渊心情甚好，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些。他走近俯身，打量她那布满红点的脸，点头道：“别遮了，已经难看，再遮也不会更好看，小心把自己闷死。”

“民女痒... ”姜烟含糊回答。

“孤已命几位大夫为你配了止痒祛疤的药膏，忍着别抓。明日便会送来，每日涂抹，保证脸上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多谢殿下。”姜烟应着，手指却忍不住在皮肤上摸索。

“不许抓。”

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握住她纤细冰凉的手腕，姜烟一惊，连忙缩回手。

那一瞬的柔软触感却让姬长渊微微一怔，他看着空空的掌心，又看向床上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女子，喉间莫名生出一丝痒意。

方才还说心中仰慕于他，转眼便避他如避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