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老天听见了姜烟那些信口胡诌的话,竟当真将其变成了现实。
姜烟果然病倒了。
只是她所患的并非洛水镇百姓所染的那种疫症,而是另一种传染病——水痘。
此病多因长久劳累、体虚气弱而起。
然而此病之所以被视为危险的传染之症,是因为其传播极快,只要与病者接触,无论是唾液、排泄之物,还是皮肤直接触碰,皆极易被感染。
姜烟因早已听闻过此病之事,故而极为镇定,她依着别院诸位大夫的叮嘱将自己的事务安排妥当,随后独自将自己封在庭后那间小屋中,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人照料。
“你们既知她身染病症,还敢让她一个人待在那屋里?”裴凛怒极,手中佩剑握得死紧,青筋暴起。
“这是姜姑娘自己的主意。她说只要她一人病倒便够了,若再传染给郎中们,别院中这些病患便无人照看了。”一位在此处颇有威望的老大夫壮着胆子出面解释。
“水痘之症虽是传染,却并不致命,只要细心照料、静养得当便可痊愈,最紧要的是每日清洁与按时上药。只是……”另一位大夫接话道,“发病时会高热、食欲不振、恶心乏力,甚至浑身酸痛,姜姑娘须熬过这七至十日的发作期,一旦过去便能恢复。”
裴凛眼眶发红,咬牙道:“你说得倒轻巧,那些症状便是健壮男子也难熬,更何况她那般瘦弱的女子。”
裴凛不顾众大夫劝阻,怒火腾腾,解下身上的护甲,吩咐属下准备帕子与烈酒消毒,欲往姜烟所住之处而去。
“何事如此喧哗?”
一道慵懒闲散的男声响起,屋中众人连忙跪下。
“裴侍卫,这是怎么回事?”姬长渊指着桌上散落的护腕,挑眉问道。
裴凛抿唇不语,只得由崔大夫出面陈述。
“姜烟姑娘病倒了,老夫已诊过,是水痘之症,此病传染极快。老夫与众人商议,将她隔离在庭后小屋,这也是姜姑娘自己的意思,为的是免得再传染。若人人都病倒了,谁来照料此处的病患?只是裴侍卫不同意,如今执意要进屋查看姜姑娘的情况。”
“竟有此事?”姬长渊微微皱眉,目光凌厉地射向跪在地上的裴凛。
“属下只是担心,怎能让她一人独自承受此病,因此才愿进去照料她。”裴凛垂眸平静答道。
“孤倒从未见过裴凛如此担心一个女子。”姬长渊冷笑一声,语带讥讽,转身往通往庭院的长廊走去,“走吧,去瞧瞧姜姑娘的情形,也好让裴侍卫安心些。”
“殿下请留在此处,由我们前去查看,再回来禀报便是。”裴凛急忙起身阻拦。
“正是,殿下玉体尊贵,不宜前往此等污秽之地,免得染病。”几位大夫也纷纷附和。
“姜烟在风灾之中出力救人,又以身犯险照顾疫患,如今她病倒,孤怎能袖手旁观。若如此,孤又如何配得上太子之位,如何配做储君?”姬长渊合上折扇,声音沉肃,“孤自有分寸,你们不必担忧,也莫小看孤的身子。”
说罢,他率先带着众人穿过小院,来到姜烟那间被封起的屋前。
“姜姑娘,太子殿下来探望你了。”徐恩的侍卫上前敲门。
屋内传出一声细弱如气的回应,带着些许沙哑:“民女身染病症,无法迎驾,请殿下先行离去,日后定当亲自叩首谢罪。”
“姜烟,孤知你身子不适,但你也不能独自困在屋里,总需有人照料。孤与诸位大夫前来,正是想看看你的情形,再做安排。”姬长渊隔着门板耐心说道,并未因她拒见而动怒。
“民女的身体自会量度,再者民女对水痘之症亦略知一二,可以自行照料,不敢劳烦殿下与诸位。”屋内柔声回答,中间夹杂几声轻咳,似是极力压抑。
崔大夫这时出声试探:“姜姑娘既如此坚持,老夫也不好勉强。只是这水痘之症有一桩特别之处——凡是曾经得过之人,此后再接触病者,便不会再染。若在场有人曾患过水痘,不如派一人进去照料姜姑娘,如此也可安心。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事一些年长大夫也曾听闻,当即纷纷议论起来。
裴凛握紧拳头上前一步,声音坚定:“我——!”
“别人孤不知,但裴侍卫肯定不行,你从未得过水痘。”姬长渊不等他说完,便淡淡揭穿。
裴凛猛然抬头,脸色微僵,他没想到姬长渊会当众说破,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如此,裴侍卫便不必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