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烟思及此，微微蹙眉：“太子殿下怎会出现在那里？”

沈天若缓声道：“听闻那日殿下本欲寻梁学士议事，顺道贺梁府将有喜事。未料王艺嘉忽然闯至梁府，拉着梁丽便道王世子在外出事，要她随同前去。”

说到此处，她仍心有余悸：“裴凛抱你回府时，我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你浑身是血，他以帕为你止血，还留下一瓶玉露膏，说是外敷祛疤之用……”

姜烟不欲多听此人之事，忙转开话头：“王继昌、王艺嘉与梁小姐后来如何？”

沈天若轻叹：“当场被太子拿下，天王老子也救不得。王继昌即刻押入刑部待审；王艺嘉虽有贴身婢女顶罪，说那软筋散是私自行事，可终究难脱干系。太子亲自下令，取消她参与太子妃甄选资格，罚王御史一年俸禄，禁足一月，不得入朝，并令王府赔偿历年受害之人白银五百两。梁丽亦当众退婚，断绝与那禽兽的婚约。如今王府闭门谢客，里头怕是早已鸡飞狗跳。”

姜烟听罢，心中冷静如水。

她所料不错。

王艺嘉不过是折了名头，并未伤筋动骨。

失去太子妃之位又如何？以她姿色才艺，仍可另择权门，甚至攀附宗室。

但此事，却足以在她心中种下深仇。

她动不了沈天若。

沈家清名在外，又得东宫青眼。王绍纵然恼恨，也不会轻易与沈家撕破脸。

那么——

他们的怒火，终会落在设局之人身上。

姜烟。

天安城谁不知沈家大小姐温婉端庄？这等谋算，岂会出自她手？

只能是那伶俐多谋的贴身丫鬟姜烟。

沈天若听她分析，脸色发白：“那你往后便寸步不离我，在府中待着。”

“不可。”姜烟摇头，“我不过一介婢女，若因我令两府生隙，反会连累小姐。王家不敢动你，却敢动我。”

沈天若咬唇：“那我去求裴侍卫——”

“不可！”姜烟骤然喝止。

沈天若一怔。

那一瞬，她竟在姜烟眼中见到寒霜般的冷意。

姜烟垂眸，语气放缓：“小姐尚在东宫考察之中，我一介婢女，岂可劳烦裴侍卫？若惹太子误会沈府攀附，反为不美。”

“那该如何？”

姜烟抬头，眸光清亮如夜星。

“请小姐准我离开天安。”

“什么？”

“只要我不再是沈府之人，王家便会将怒火转移。我远走他乡，待风波平息，一切自会归于平静。”

沈天若眼眶发红：“我怎舍得你流落在外？”

“唯有如此，方可保两府表面和气。恨的是我，想除的也是我。小姐只需对外宣称归还卖身契，削去奴籍，将我逐出府门。从此姜烟与沈家再无瓜葛。”

她语气平静，却早已在心中做下决定。

重活一世，她最大的愿望，便是离开天安城。

前世困于棋局，今生，她要为自己而活。

沈天若泣声：“我不舍……”

“小姐，算是成全我最后的心愿。待风波尽散，我自会归来看你。”

——

次日清晨，老嬷嬷送来泛黄的卖身契与盖有红印的官契。

沈天若并未亏待她。

百余两白银，一匣首饰，一包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