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阁临着一方小小莲湖，素来清雅凉爽，今日却是罕见地热闹非常。

姬长渊被王绍恭请至上座，闲闲端盏啜茶，任由沈云鹤冷眼相视，望着孤身立于厅中的沈天若。

“未曾定罪，何来有罪？况且她还是沈府嫡长女。赐座。”

话音方落，裴凛已机敏地将早已备好的绒垫圆凳推至厅中，抬手相请沈天若入座。

仍是方才那一问，沈天若条理分明地答道：“方才小女已然言明，只是王小姐不愿听。若果真是小女失手损坏，小女甘愿受罚，只求诸位容小女再验一验。小女实在不解，上等美玉，怎会如此轻易开裂？便是中品之玉，工匠亦需以凿与锤，凭巧劲与臂力方能剖开雕琢。此玉不过自小女手中跌落，高不过两尺，且小女行步极缓，玉石原置于铺有厚绒的木托之中，落地时并未滚出托外，亦未弹起，如此情形，实难生出这般裂痕，除非……”

说到此处，沈天若转首望向一旁面色惨白的王艺佳与孙怡涵。

姬长渊微挑眉梢：“除非什么？”

沈天若深吸一口气，垂首低声道：“除非王小姐误购伪玉，此玉并非所言上品，故而才会如此易损。除此之外，小女实想不出旁的缘由。”

“不是……不是的……”王艺佳闻言慌忙否认。她如何敢让众人知晓，自己竟以次玉冒充珍品，妄图进献皇后？

“将那玉呈上来，孤瞧瞧。”姬长渊淡淡一挥手。

王艺佳更是心慌，侧首望向咬牙不语的孙怡涵。若太子亲眼验看，她们便再难遮掩。

这玉本就非珍品，不过是拿来糊弄众人、借机栽赃沈天若之物。

素来，沈天若温婉柔顺，事事以和为贵。若是往昔，她多半会低头认错，再私下与王艺佳低声赔礼，自行赔偿。

正因如此，孙怡涵才敢想出这般粗浅之计。毕竟在座皆是与御史府交情匪浅的世家闺秀。

她们不过是想羞辱沈天若一番，逼她今日不得近太子身侧，好让王艺佳独占风头。

她们笃信，只要沈天若不出面，太子定会倾心王艺佳。毕竟她容貌才情与沈天若不相上下，多年来一直与之争夺天安城第一美人之名。

却不料，沈天若身边那丫鬟竟伶牙俐齿，当场闹将起来，引来众人围观，更惊动太子，竟在青莲阁当众审断。

姬长渊亦通玉石之道，一见玉面裂纹中透出的质地，心中便已明了其来历。

此物，确非珍品。

“沈小姐果然眼力不凡，此玉确不值钱。”

裴凛托玉在手，替姬长渊言明。

“既如此……”姬长渊唇角微勾，淡淡扫向那两名瑟缩相依的女子。

“孙怡涵，你真是令我失望。区区一块玉也会被人欺骗，幸而尚未献与皇后，否则我如何面对皇后娘娘的恩宠？”王艺佳忽然厉声斥道，泪水簌簌而下。

孙怡涵闻言急忙跪地认错：“是我轻信他人，未曾细验。见那紫玉颜色明艳，便匆匆购回。还请太子殿下、诸位大人与艺佳姐姐恕罪。”

局势骤变，未能压下沈天若，反倒落了罪名。王艺佳别无他法，只得将一切推至孙怡涵身上。

孙家素来依附王府，今日之事纵非她所为，孙怡涵也只能咬牙认下。

“此事倒也怪不得二位小姐。玉石原石，非行家难辨。二位久居深闺，被人蒙骗亦属常情。还望太子殿下莫要怪责。”

此时，沈天若反倒温声为她们解围。

“你亦是闺阁女子，何以能识出玉质有异？”姬长渊反问。

“这……”沈天若被他逼问，顿时有些局促，下意识回首望去。可姜烟自始至终未随她入内，身后只余一片寂然。

见她窘迫模样，裴凛正欲上前解围，却听姬长渊轻笑一声。

“罢了，此事便到此为止。沈小姐不过失足跌落，反倒因此识破劣玉。两家一方致歉，一方致谢，就此作罢。”

既然大人物已发话，阁中众人自无异议。孙怡涵忙扶起哭得双目通红的王艺佳。

宴席早已备妥，姬长渊亦无意久留，遂与王绍并肩，往正厅续行王老夫人寿宴。

沈天若行在队尾，目光轻轻环视，似在寻人。

“小姐可是照奴婢所言应对？”

“哎呀小燕子，我方才险些吓死！你为何不与我一同进去，偏要我独自面对他们？”沈天若这才长舒一口气，忙捉住姜烟的手臂低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