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挂了我会再说一句晚安。今天不说了,直接晚安。”
沈听澜这才意识到,每天晚上挂电话的顺序都是有讲究的——如果他先挂,妹妹会飞快地补一句“晚安”;如果妹妹先挂,他还没来得及说“晚安”就黑屏了。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细节,但妹妹注意了,并且把它当成了某种规矩在遵守。
“眠眠,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谁先挂电话的?”
“从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沈眠眠说,“那时候你沉默了好几秒,不知道说什么。我怕你尴尬,就先开口了。后来就习惯了。”
沈听澜握着手机,沉默了。他想起那个电话——他第一次给妹妹打电话,准备了很久,接通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妹妹先开口的,用一句“你就是我哥哥吗?电视上唱得不太好的那个?”打破了沉默。他当时觉得这个小女孩说话真不客气,现在回头想想,那是妹妹在帮他。
“哥哥,你发我小时候的视频,我不生气。”沈眠眠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因为你发的是我,不是别的小孩。你手机里存了我的视频,说明你想我的时候会看。这说明你比以前在意家人了。这是进步。”
沈听澜的鼻子一酸,偏过头去,没有让妹妹看到他的表情。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沈眠眠说。
“好。”
“晚安,幼稚的哥哥。”
“晚安,成熟的小孩子。”
两个人同时笑了,又同时停了。屏幕上安静了一瞬,沈眠眠伸出手指点了挂断。沈听澜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是上扬的。
他放下手机,拿起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在刚才那页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她说不生气。她说我发她的视频是因为想她。她说的对。但我不会承认。”
写完之后,他看着“但我不会承认”这六个字,觉得自己确实挺幼稚的,因为他又拿起了笔,把“不会承认”划掉了,改成“还是不承认了”。改了之后,又觉得更幼稚了。
他啪地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
第二天到了片场,宋明远一看到他就像被点了笑穴:“听说你发你妹小时候摔跤的视频反击了?结果呢?你妹什么反应?”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放下包,拿起剧本:“她说我是幼稚的哥哥。”
“然后呢?”
“她说她是成熟的小孩子。”
宋明远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蹲在了地上,笑得眼泪流了出来,笑得路过的场务以为他抽筋了。
沈听澜没有笑,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晚上,沈眠萌在写完当天的日记之后,在最后一行写道:“哥哥今天发了我小时候的视频。他是为了反击,但他没有赢。
因为他跟四岁小孩计较,这本身就不成熟。但我不说破,让他觉得自己赢了。因为他是哥哥,应该有点面子。”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这行字,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妥当。于是合上本子,抱起毛绒熊,关灯。小狐狸的屏幕上是一个眨眼的表情,像在说:“你做得对。”
黑暗中沈眠眠小声说了一句:“哥哥,你下次再发我,记得选一个好看一点的。那个视频里我穿的小鸭子衣服太幼稚了,我现在都不穿那种了。”
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沈听澜此刻正躺在床上把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看到妹妹坐在地上抠脚趾的画面,他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他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开头,又看了一遍。一岁半的小豆丁穿着小鸭子衣服摇摇晃晃地走,走了三步摔倒,不哭不闹只是坐在地上抠脚趾。他想:那个时候他在哪里?在哪个剧组的哪个角落?有没有想过这个还没出生就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
他把那些念头赶走,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要早起,要背单词,要拍戏。
还要给妹妹发一条消息——她喜欢他发消息,不管是好的还是幼稚的,她喜欢被想到。
他翻身拿起手机,给沈眠眠发了一条:“晚安,成熟的小孩子。明天给你发一段我念‘thank you’的视频。不,念‘thank you very much’。”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妹妹应该睡着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黑暗中他想,明天要早起,先把“thank you very much”练好。不能让她再打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