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沈眠眠的语气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平静,“因为我每天都在想这些事。你们大人太忙了,没时间想。”
沈听澜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他的嘴角在上扬,但眼角有一点湿意——不是难过,是某种他不太熟悉的、温暖到几乎灼人的东西。
“哥哥,”沈眠眠的声音轻轻的,“你以后‘thank you’会念了吗?”
“会了。”
“念一遍。”
“Thank you.”这一次,发音标准得让沈眠眠都有些意外。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了。这次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沈听澜睁开眼,看着屏幕里妹妹那张因为惊喜而微微发亮的脸,说:“被全网笑话之后,不学会说不过去了。”
沈眠眠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了,大大地翘了起来,露出那颗缺了的小门牙。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沈听澜看着那个笑,心想:被全网笑话换妹妹一个这样的笑,值了。
“那你以后每天都要念。不光‘thank you’,还有‘please’、‘sorry’、‘excuse me’、‘hello’、‘goodbye’。”
沈听澜听着妹妹报菜名一样地报出一串基础词汇,哭笑不得:“你打算把我从幼儿园教起?”
“你的基础太差了,从幼儿园教起是正常的。不用不好意思,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已经告诉全班小朋友了。”沈听澜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但嘴角是翘着的。
沈眠眠想了想,诚实地说:“那也是事实。”
两个人在屏幕的两端,同时笑了。
那天晚上,沈眠眠在挂掉视频之后,没有立刻睡觉。她趴在床上,拿出那个粉色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道:“今天在幼儿园讲了哥哥把‘thank you’念成‘三克油’的事。
小朋友们笑得很开心。哥哥没有生气。他承认英语不好。他比以前勇敢了。以前他嘴硬,现在他有多硬就承认多硬。这叫进步。”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对了,哥哥后来念对了。他是在被全网笑话之后学会的。所以被笑话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记住了。”
她合上本子,塞回抽屉,把毛绒熊的胳膊抱进怀里。小狐狸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她闭上眼睛想起哥哥刚才念的那句“Thank you”,标准的发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哥哥终于认真学了。
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酒店房间里,沈听澜正对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写道:“今天妹妹又把我的糗事说出去了。这次是全网上都知道我把‘thank you’念成‘三克油’了。
素妍姐问我怎么处理,我说不用处理。因为她说的是事实。而且她帮我理清了一件事——一个人的优点和缺点都是他的一部分,不能只让人看见好的。这句话我记下了。”
他写完之后想了想,又把那句“thank you”的标准音标标注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个五角星。
第二天早上,沈听澜到了片场,宋明远远远地就朝他喊:“Three oil!Three oil!”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的宋明远,用非常标准、非常清晰的英语说了一句:“Thank you for your cooperation.”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化妆间,留下宋明远愣在原地。
小周追上来,小声问:“澜哥,你刚才那句英语啥意思?”
“谢谢配合。”沈听澜推开化妆间的门,坐进椅子里,拿起剧本。
林姐走过来,拿起粉扑,看了他一眼:“今天心情不错?”
沈听澜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怎么看都不只是在“礼貌”的弧度。
热搜在第二天就下去了。但“三克油”这个梗,成了沈听澜粉丝内部的一个经典笑话,每逢他发英文相关内容,评论区必定有人刷“三克油”。沈听澜从不回应,也从不生气。
他只是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里,多了一项内容——跟妹妹念一遍当天的常用语。“Please.”“Sorry.”“Excuse me.”“How are you?”“I’m fine, thank you.”沈眠眠每次都会打分,从60分慢慢涨到75分,再涨到85分。
有一天他念了一句“I’m proud of you”念得特别好,沈眠眠打了95分,还额外奖励了他一个故事——不是白雪公主,不是灰姑娘,而是一个她自己编的故事。
故事里有一只学英语的兔子,总是把“carrot”念成“卡萝卜”,但它每天练习,最后终于念对了,所有的兔子都为它鼓掌。
沈听澜听完这个故事,对着手机屏幕说了一句:“那只兔子是我吧?”
沈眠眠没有回答,只是笑了,露出那颗缺了的小门牙和旁边那颗已经长了一半的新牙。
“晚安,哥哥。”她说。
“晚安,卡萝卜。”沈听澜说。
沈眠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是沈听澜第一次听到妹妹笑出声,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被逗乐的、发自心底的笑。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清脆得像风铃,在他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他舍不得挂断。
但妹妹把视频挂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耳边还回荡着那个笑声。他想,如果每天被全网笑一次,能换来妹妹这样一声笑,那他愿意。
第二天早上,他在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妹妹笑了。比任何影帝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