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每个月都有一次“家庭分享日”，让小朋友们带一件和家人有关的物品，或者讲一个和家人有关的故事。

沈眠眠前几次带过哥哥送的毛绒熊、小狐狸，也带过那幅全家福。这一次，她没有带任何东西，李老师问她：“眠眠，你今天要分享什么？”

沈眠眠站在教室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表情认真得像要发布一项重大声明：“我今天要分享我哥哥的最新糗事。”

林夏第一个举手：“是上次那个把‘banana’念成‘巴拿拿’的哥哥吗？”

“就是他。”沈眠眠微微点头，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无奈，又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事情要从前一天晚上说起。沈眠眠照例在睡前视频通话中检查沈听澜的英语作业，那天学的是一个简单的日常用语——“thank you”。沈眠眠念了三遍，标准的、清晰的、每一个音素都恰到好处的发音。

沈听澜跟读第一遍，声音含混得像含着一口水。沈眠眠让他再来，第二遍好了一点，但尾音还是不对。沈听澜深吸一口气，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英语单词而是一场重要的戏。然后他说出了那个让沈眠眠瞳孔地震的发音——“三克油。”

视频那头沉默了两秒。沈眠眠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我听到了什么”和“我该怎么办”之间的复杂神情上。

“哥哥，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的耐心。沈听澜又念了一遍，“三克油。”这次更自信了，仿佛觉得自己念对了。

沈眠眠把脸埋进毛绒熊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哥哥，你真的需要补课。从幼儿园开始补。”

此刻，站在幼儿园教室前面的沈眠眠，把这段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全班小朋友和老师听。讲到“三克油”的时候，她还模仿了沈听澜的表情——挺着胸、抬着下巴、一脸“我念得不错吧”的迷之自信。

教室里炸开了锅，小朋友们笑得东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拍桌子，有的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林夏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李老师站在教室后面，笑得弯了腰，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在地上。助教老师直接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半天才转回来，眼眶都是红的。

沈眠眠等笑声稍微小了一点，又补充道：“我跟他念了好多遍，他就是记不住。他说‘三克油’的时候特别自信，好像自己发明了一个新词。我妈妈说这叫‘迷之自信’。”

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我在陈述事实”的淡定表情。

李老师好不容易直起腰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拿起手机对准沈眠眠：“眠眠，你再说一遍‘三克油’的故事，老师录下来给你妈妈看。”

沈眠眠看了一眼镜头，没有紧张，没有怯场，就像平时跟哥哥视频通话一样自然。她把故事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讲到“三克油”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语速，加重了语气，确保每一个笑点都能被精准捕捉。

录完之后，李老师把视频发到了家长群。家长群的反应和教室如出一辙，家长们纷纷发来笑哭的表情，有人说“沈听澜的英语是认真的吗”，有人说“他妹妹比他厉害一万倍”，有人说“这段视频千万别被沈听澜的工作室看到”。

这些对话里有一个家长是某娱乐论坛的版主，觉得这段视频“非常有传播价值”，于是进行了一番处理后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没有露沈眠眠的正脸，声音也做了变声处理，但故事的内容和“三克油”这个关键词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当晚，#沈听澜三克油#冲上热搜。韩素妍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在吃外卖。她点开那段视频，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我哥哥把‘thank you’念成了‘三克油’，还觉得自己念得特别对。”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沈听澜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你看到了？”沈听澜的声音很平静。

“看到了。你妹又把你卖了。”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段视频我记得，她昨天晚上录的。我念的是‘thank you’，不是‘三克油’。”

“你确定你念的不是‘三克油’？”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韩素妍笑了，笑得筷子都掉到了地上。她捡起筷子，擦了擦，问：“这次要不要公关？撤热搜、发声明、还是装死？”

沈听澜想了很久，最后说：“不用。评论区怎么说？”

韩素妍打开评论区，念了几条给她听。“沈听澜的妹妹是他最大的黑粉头子。”“笑死了，影帝人设崩塌——从英语开始崩塌。”“只有我觉得‘三克油’这个发音很可爱吗？想听沈听澜亲口念。”

“所以沈听澜的英语真的是他妹妹在教？他妹才四岁？”“建议妹妹出一本《如何教笨哥哥学英语》。”沈听澜听完了，很平静地说：“没有骂我的就行。”

韩素妍又往下翻了几条，念道：“这条点赞最多——‘沈听澜，你妹妹在幼儿园辛辛苦苦给你挣流量，你倒是交点学费啊。’”

沈听澜没忍住，笑了一声。

热搜挂了一整晚。沈听澜的英语水平成了全网笑谈，但大部分评论都是善意的、调侃的，甚至有人因此路转粉——“一个影帝愿意把自己被妹妹吐槽的糗事公之于众，说明他心态真的好”。沈听澜的心态好不好，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天晚上九点半，沈眠眠的视频准时弹过来。她接起来的时候，表情依然淡定，但沈听澜注意到她的嘴角比平时更容易翘起来，像是在忍笑。

“哥哥，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吗？”她先发制人。

“看到了。”

“你生气吗？”

沈听澜看着她那双黑亮的、带着一点点试探的眼睛，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话：“不生气。你说的是事实。”

沈眠眠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准备了很久的应对方案忽然用不上了。她眨了眨眼，把小狐狸抱到怀里：“你真的不生气？李老师说有的家长会把视频发出去，可能会被人看到。我说没关系，我哥哥的英语确实不好，这是事实。”

“你不怕我被人笑话？”

沈眠眠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英语不好，被人笑话是应该的。但你演戏好，被人夸也是应该的。一个人的优点和缺点都是他的一部分，不能只让人看见好的，不让人看见不好的。那不公平。”

沈听澜看着妹妹那张认真的、不掺杂任何讨好或畏惧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眠眠，你知道你这段话，很多大人都说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