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陷入了一种惶惑不安的境地。
"难道说,我的肚子里当真有一个生命吗?"
她渴望被否定,可每一个被她抓住袖子的人都只给她她最不愿意得到的答案:"是的,夫人。您即将要做母亲了。"
所有青春的少女,或者说,是在她眼里的大部分一一都死于分娩。
新的生命是靠另一生命的无限制供养才得以降世的,多少鲜花一般的姑娘都为了这延续而早早枯萎。
这般草率的结局,使她不得不悲哀于女人们的命运。
她每天都做祷告,只希望能有哪个面目不清却心肠慈悲的神明可以回应她,使这个孩子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直到最终的审判她所企盼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在这最无望又最渴望救赎的那一段时光里,她的弟弟突然登门拜访。
他孤身一人,穿着低调,一顶纯黑无装饰的毡帽完全盖住他过分鲜艳夺目的发色。
克里斯目光无着落地出神,终日的混沌使她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头脑迟钝地运转,只是张了张嘴:"......这帽子是在莱哈卡买的?我一向喜欢卡洛琳的设计,她是巴黎最别出心裁的设计师,她的帽子总是很亮眼。"
她本能地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凭借过去的经验第一时间锁定话题,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与走到眼前的人攀谈。
来人摘下毡帽,露出一张萦着病气却足够韶秀的脸,他和她在眉眼间有五分相似。
大约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挑眉,语气轻柔,夸奖道:"您的社交姿态堪称完美。劳伦兹家再找不出一位像您一样优秀的小姐。"
"如果是这样,母亲一定会欢喜地多办几场沙龙庆祝,父亲也要借你吉言劳伦兹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丑闻,家族名声终于得以安稳巩固。"
克里斯面色苍白,眼睑下填满疲惫的青黑,声音像是飘在天边的云。
对此情状,她的弟弟只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惹克里斯皱眉问道:"你究竟来做什么,我现在焦头烂额,还在命运的路标前无助地徘徊,实在分不出多少精力应付你。"
她从来看不透这个弟弟。
一母同胞的两人好似一枝并蒂的两朵玫瑰,根茎相连,叶叶互交。
可越长大,越发现彼此头脸相背,颜色和花瓣舒展的方向都不同。
"您竟然忘记了。"语气是故作惊讶,视线轻慢地从她的脸扫下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评估。
他的目光停滞在她胀起的腹部,长久的凝视着,似乎能穿过布料,刺破薄薄的一层肚皮,透过温热的羊水去触摸那个未成型的婴孩。
"我们的赌约,还没有完全结束。"
"你什么意思?"
话刚出口,克里斯的眼睛顺着一人专注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腹部,剩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是说他?"克里斯脸上神情变得古怪,她的眼底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