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态度平平,道出未尽之言,然后转头看她,问道:"凯瑟琳,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她的眼睫微颤,像被风撼动的烛焰。
凯瑟琳立刻低下头,顺从地回答:"五年,小少爷。"
"五年,五年……"我喃喃自语道:"还是太短了,远远不够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那个卖报纸的男孩呢?他怎么样了?"
想起那噩梦一样的一天,我又问道。
凯瑟琳从我十岁起开始照顾我,相当了解我的性格,颇带安抚意味地说:"老爷将他赶了出去,人活着,只是被下了死命令:从此以后,庄园不再允许陌生人进出。这是为了您好。"
"您被关起来后,老爷替您善后,出面安抚受惊的客人,作出了相当合理且体面的解释,挽回了您的名声。"
“善后?”我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微笑着问:“那他准备怎么处置我?”
"老爷要您以后住在这里,禁足三年。他说您需要冷静冷静。"
凯瑟琳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的解释比我的脸色还苍白:"您是老爷的亲外甥,他膝下唯有您一个子嗣,绝不会轻易放弃您的。"
听见这话,我笑出来。
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三年前,同样的生日宴,他轻声细语问我:“想不想去洛第斯住?更安静,适合养病。”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我的肩头,那冰冷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至肌理,我抬头,看着他被光线分割的脸,温柔的弧度沉没在阴影里。
我拒绝了。
因为洛第斯建在半山腰上,那里寥无人烟,只有寂静和荒原相伴,和他的理由比起来,这个提议听上去更像是流放或者软禁。
更何况,我的失眠本就不是因为伦第尔德的热闹。
他温和笑了笑,没有多言。
只是肩头感受的力度沉了些,那是一个漫长蛰伏的预告。
三年这个特殊时间不过是一个提醒,我已经长大,他把我躁动的心把玩在掌心,一如我整个人于他,所有的反抗不过是一种乐趣。
在我前半生最重要的一个时间节点烙下印记,让我清楚明白界限所在,亲身体验悖逆的代价。
这不是教导,而是驯服。
不会轻易放弃?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
毕竟,我是劳伦兹家最后一个和他血连血的存在,由他亲自看管了整整十五年的囚徒。
"他只比我大十六岁,你们怎么能笃定他一定死在我前面?"我语出惊人,吓得凯瑟琳面上血色全无。
“小少爷……"她眼神下意识向门外瞥,嘴里焦急地喊道。
隔墙有耳,但我不在乎。
这里的眼睛和耳朵密密麻麻,如果事事谨慎,我不如直接学我那个私奔的母亲,一根绳子吊死在这里。
"你放心,他不会再罚我了。”
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我不再关注任何人,恹恹扭头,重新看向窗外。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在短暂的白光消失前我先拢上了床幔。
"我现在想安静一会,凯瑟琳。"
一声叹息后,传来门锁合上的清脆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