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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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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奇怪?”

“你明明是在帮人,非要说成是在帮别人。”

宋辞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你发现了。”

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

“赵琳为什么会找你麻烦?”宋辞问。

“不知道。”

“因为你姓温。”宋辞说,“在这个学校,姓温就是原罪。温家太有钱了,有钱到让人嫉妒。你越是低调,他们越觉得你在装。”

“那我要怎么做?高调一点?”

“不用。”宋辞看着她,“你就做你自己。不管你怎么做,都会有人说三道四。所以你不如做自己。”

温若沉默了一会儿。

“宋辞,”她说,“你爸真的是心理医生吗?”

“真的。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遗传了他的天赋?”

宋辞笑了:“算是吧。不过我更喜欢画画,不想当心理医生。”

“你喜欢画画?”

“嗯。我画得还不错,要不要看?”

“不要。”

宋辞假装受伤地捂着胸口:“你这么无情?”

温若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9

十一月底,天气转凉。

温若在温家住了快三个月了。她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习惯王妈每天早上准备的早餐,习惯花园里夜来香的味道,习惯二楼走廊里那盏声控灯,习惯温邶风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回家的脚步声。

她也开始习惯温邶风。

或者说,她开始发现自己对温邶风的某种“不习惯”,正在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比如,她发现自己会在温邶风回家的时间点放下手里的书,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听到汽车的声音,她的心跳会快一拍;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她的心跳会再快一拍;听到温邶风上楼的脚步声,她的心跳会快得不像话。

比如,她发现自己开始在吃早餐的时候偷偷看温邶风。看她的侧脸,看她握咖啡杯的手,看她翻报纸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看得太专注,有时候会忘了吃东西,温邶风会抬头看她一眼,问“怎么了”,她会摇摇头说“没事”,然后低下头,耳朵发烫。

比如,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温邶风对她的看法。她以前穿什么都无所谓,现在出门前会在镜子前面多站几分钟,换了三四套衣服才出门。她以前不化妆,现在开始学着涂口红、画眉毛。她以前觉得这些事很无聊,现在觉得——如果能换来温邶风多看她一眼,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温邶风是她姐姐,她希望姐姐喜欢她,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她想在姐姐面前好看一点,这也很正常。她关心姐姐几点回家,这还是正常。

但她的心跳不这么认为。

那天晚上,温若在厨房倒水,温邶风从书房出来,也来倒水。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中间隔了一个岛台。温若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还贴着面膜。温邶风穿着家居服,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

“你的面膜贴歪了。”温邶风说。

温若伸手摸了摸,确实歪了。她把面膜揭下来重新贴,但贴了半天还是歪的。

温邶风绕过岛台,走到她面前。

“别动。”她说。

温若站着不动。

温邶风伸出手,捏住面膜的边缘,慢慢地、仔细地把它贴正。她的指尖很凉,偶尔碰到温若的脸颊,温若的皮肤就会微微发烫。

“好了。”温邶风说。

温若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温若能看到温邶风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贴着面膜、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有点滑稽的人。

“谢谢。”温若说。

“不用。”温邶风转身去倒水。

温若站在岛台旁边,看着温邶风的背影。家居服是深灰色的,面料柔软,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她的肩很窄,腰很细,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力量感。

温若忽然很想从背后抱住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她的脑海。

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怎么了?”温邶风回过头。

“没什么。”温若转过身,快步走出厨房。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疯了。”她小声说,“温若,你疯了。”

她走到洗手间,把面膜揭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发红,眼睛发亮,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你疯了。”她又说了一遍。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知道你没疯。你知道这很正常。你只是——

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温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很冰,冰得她打了一个哆嗦。脸上的红褪了一些,但心跳还是很快。

她关掉水龙头,撑着洗手台,低着头,看着水滴从下巴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温若,”她对自己说,“她是你的姐姐。”

“同父异母的姐姐。”

“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是你的姐姐。”

“你不能喜欢她。”

“你不可以喜欢她。”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红了。

“你不可以。”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10

十二月,温若在学校的处境变得更复杂了。

赵琳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情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含沙射影的东西,不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有些人啊,以为自己姓温就了不起,实际上连亲爸都不要她。”

“私生女就是私生女,穿再好的衣服也遮不住骨子里的low。”

“听说她妈是得癌症死的?报应吧。”

温若看到了这些。每一条都看到了。

她没有回复,没有举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把那些截图存了下来,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

宋辞也看到了。他气得不行,说要去找赵琳算账。温若拦住了他。

“不用。”她说。

“为什么不用?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的是事实。”温若打断他,“我是私生女,我妈是得癌症死的,我亲爸确实不要我。”

宋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温若的手。

温若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宋辞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握画笔留下的。

她没有挣开。

那天晚上,温若回到家,发现温邶风在等她。

温邶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社交媒体页面。

温若走近了一点,看到那是赵琳的主页。

“你看了?”温若问。

“嗯。”温邶风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愤怒的难看,是一种更冷的、更可怕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样的难看。

“你不用管,”温若说,“我不在意。”

“我在意。”

温若看着她。温邶风的眼睛里有血丝,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气的。

“我已经让人联系了赵氏集团,”温邶风说,“那个项目,温氏退出。”

温若愣住了。

“你疯了?”她说,“那个项目值几个亿。”

“值几个亿的项目,不能让我妹妹受委屈。”

温若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温邶风,”她说,“你不用这样。”

“我不用做任何事。”温邶风站起来,合上电脑,“但我选择了做这件事。”

她拿起电脑,往楼上走。

“温邶风。”温若叫住她。

温邶风停下来。

“谢谢你。”温若说。

温邶风没有回头,但她站在那里,停了好几秒。

“不用谢。”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她上楼了。

温若站在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宋辞握过的那只手,温度已经散了。

但温邶风站过的那个位置,地板上似乎还留着她鞋跟的痕迹。

温若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痕迹。

什么都没有。地板是干净的,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但她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烫。

11

圣诞节前一周,温邶风出差了。

这是温若回温家以来,温邶风第一次出差。以前她每天都会回家,不管多晚,不管多累,都会回来。但这次要去三天,去另一个城市谈一个并购案。

温邶风走的那天早上,在餐桌上跟温若说:“我这三天不在,你有什么事找王妈,或者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温若说。

“手机保持畅通。”

“知道了。”

“不要一个人出去太晚。”

“知道了。”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站起来,拿起包,走了。

温若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着王妈做的三明治。三明治还是那个味道,火腿芝士的,面包烤得外酥里软。但今天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少了温邶风坐在对面。

温邶风在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那张桌子有什么特别的。温邶风不在了,她才觉得那张桌子空得让人不舒服。

第一天,温若正常上课,正常吃饭,正常看书。一切都正常,但她的手机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次。没有消息。温邶风没有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有给温邶风发。

她告诉自己,不要主动发。她不想让温邶风觉得她离不开她。

第二天,温若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因为温邶风没有发消息,而是因为温邶风以前每天都会发消息。不是长篇大论,就是简单的“今天怎么样”“吃饭了吗”“早点睡”。那些消息温若从来不回,或者只回一个字,但她习惯了看到它们。

现在那些消息不见了。她的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头。

她打开和温邶风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温邶风发了一个“嗯”,她发了一个“知道了”。

她打了几个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了三秒,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出差顺利吗?”

又删掉了。

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姐。”

盯着那个字看了五秒,还是删掉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在下雨。十二月的雨又冷又湿,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花园里的花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夜来香的花瓣落了一地。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被雨打落的花瓣,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因为温邶风没有发消息。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想她了。

不是那种“家里少了一个人”的想,是那种“心脏被挖掉了一块”的想。是那种呼吸不畅、坐立不安、什么都做不了的想。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温邶风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怎么了?”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很久没睡。

温若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出什么事了?”

“没有。”温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明天下午。”温邶风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航班下午三点到。”

“我去接你。”

“不用——”

“我去接你。”温若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好。”温邶风说。

温若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花瓣还在落,风还在吹。但她不觉得难过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温邶风”,通话时间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她打了四十七秒的电话,心脏跳了四十七下。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温若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机场。

她站在到达口,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温邶风的航班准点,三点落地。

她等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她看了无数次手机,整理了几十次头发,对着玻璃门检查了十几遍妆容。她今天化了妆——不是随便涂两下那种,是认真的、花了半个小时的那种。她还换了一条新裙子,墨绿色的,是上周末跟沈知意逛街时买的。沈知意说这个颜色衬她的肤色,她当时说“随便”,其实在心里默默记住了。

三点十分,温邶风从到达口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灰色的西装,头发盘着,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她拉着一个行李箱,步伐很快,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她看到温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她继续走,走到温若面前。

“你怎么来了?”她问,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但温若注意到她的眼睛亮了一点。

“我说了来接你。”温若说。

温邶风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裙子上,从裙子移到她脚上的高跟鞋上。

“你化妆了。”温邶风说。

“嗯。”

“裙子新买的?”

“嗯。”

“好看。”

温若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实际上屏幕是黑的。

“走吧。”她说,转身往外走。

温邶风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温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温邶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

“你开车?”温若问。

“嗯。你还没拿驾照。”

“我下周去考。”

“考过了我给你买车。”

温若转头看着她:“你不用什么都给我。”

“我想给。”

温若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看着她专注看路的表情。

“温邶风。”她说。

“嗯。”

“你这三天,有没有想我?”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有。”她说。

一个字。但那个字里面装的东西,比一千个字都多。

温若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后退,高楼、车流、行人、路灯,一切都在后退,只有她们在往前。

“我也有。”温若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引擎声盖过。

但温邶风听到了。

因为车速慢了一瞬。不是刹车,是油门松了。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温若一直在感受,根本不会注意到。

温若没有看她。她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伪装,没有自嘲,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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