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宋祈安很早就醒了。但她没有起来。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时间过去,江野来敲门喊她该上学了。
“小姐,六点五十了。”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的,克制的,和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宋祈安没有应。
她拿起手机,一条新消息,没有备注,和之前那些短信一样。
但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图片上江野站在小别墅楼下,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那道目光穿过镜头,落在她身上。
她不记得这个角度,不记得有人拍过这张照片,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站在那个窗口被他看过。
她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嗡地响。但她没有时间想。江野在楼下等。她还要去上学。
走进校门的时候,宋祈安忽然觉得之前周围同学的冷漠,造谣已经变味了。
变成了无视,仿佛她不存在。
其实宋祈安真的不能理解,以她的身份,校园霸凌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这些年,不说巴结她的人有多少,但至少想和她交好的人并不少。
人都是有欲望的,且都是趋利避害的。
传谣言,不与她交好,这些事做下来,对他们只有害处。
可现在,这种朝向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割舍欲望也要欺压她。
然后去得罪宋氏集团。
最重要的是她的哥哥和父母。她想看看,事情发展都最严重的地步,会是什么样子。
她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在控制她,她虽然遗忘了,但身体记忆是有的,那种哪哪都不对劲的感觉太重了,重到她根本无法忽视。
尤其是江野出现后。
就拿此次谣言来说,秦叔必定会告诉爸爸妈妈,哥哥也一定会知道,可他们没有一点消息。
没有询问,没有安慰,甚至没有一点变化,和从前一样。
他们也在孤立她吗?
不,不可能。
宋祈安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家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是林听和慕迟,林听因为林家的事已经很久没有来学校了,慕迟似乎并不知道谣言的事。
可谣言明明就在哪,若是他知道了,不可能不做什么。
只有江野,一如既往,毫无变化。
他站在这场谣言的正中央,仿佛只要靠近他,谣言就沾不到她。
只有依靠他。
可宋祈安一直以来都是偏不,即使时常控制不住的想要依靠江野,认定他就是最与众不同的人。
即使,她此刻身处漩涡中心,她也不想被控制,被本不属于她的意志操控。
所以学校的暴力就变成了无视,无视她,让她不存在,这样,江野就能拥有她吗?
是这样的吗?
一直以来,宋祈安什么都没有做,又似乎什么都做了。
可是没有一点意义。
那种“没有人看她”的诡异,充斥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走廊上的人在人流里穿行,有人从她旁边走过去,肩膀几乎擦到她的手臂,但没有一个人看她。
不是“装作没看见”,是“她不存在于他们的视线里”。
像她是空气,像她是一面墙,像她站在那里,但没有人觉得那里站着一个人。
宋祈安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身边的人流从她两侧分流而过。
没有人撞她,没有人看她,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说话、笑、赶路。
但所有这些事都和她无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她是存在的。但她不确定他们能看到。
她握紧书包带,继续往前走。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早餐。
所有的声音、画面、动作都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她走进来”这件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江野的眼神则一直在她身上。
宋祈安走到自己的座位,同桌已经在低头看手机了。
宋祈安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同桌没有抬头。
前桌没有回头。
没有人看她。
那声响动在正常的教室噪音里,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面,应该激起涟漪,但湖面是冰封的。
声音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宋祈安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那个人在笑,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她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在桌上,翻开。
每一个动作都正常。
但那种“正常”像一层薄膜,包着她。膜外面是正常的世界,膜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郑老师走进教室。她站到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经过宋祈安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等那一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移开了。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郑老师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宋祈安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她不需要抬头也知道进来的是谁。
脚步声从门口走到讲台,不紧不慢。
“大家好,我是江云安。以后请多多关照。”
声音不大不小,笑容恰到好处,挑不出什么毛病。
宋祈安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江云安的目光在注视着她。
“江云安同学,你先坐靠窗那个位置。”
脚步声从讲台往靠窗的方向去。经过宋祈安那一排的时候,没有停。
江云安坐下了。
教室里的那种“正常”在江云安走进来的那一刻,便以她为中心,仿佛她就是源头。
刚才她是“不存在的人”,现在江云安是“正常的人”。
江云安融入那样的“正常”,融入了诡异里,带着源头的“正常”。
接下来是上课的时间。
宋祈安抬头看向黑板,老师在上面写板书,粉笔字工工整整。
她盯着那些字,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不知道在讲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课本,字在纸上,她知道自己在看,但那些字没有进到脑子里。
它们只是在她的眼睛里过了一下,然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