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去接水，有人聚在一起聊天。

宋祈安没有动，她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些声音、画面、动作在周围流动。

像隔着一层玻璃，她在这边，他们在那边。

江云安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水杯走向饮水机。

经过宋祈安那一排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来，不是看她，是看她的方向。

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她走过去了。

没有说话，没有停留，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比说话更让宋祈安不舒服。

江云安是唯一一个“看到她”的人。

她知道她坐在那里，知道她存在，但选择了不看她。

这种“选择”，比那些人的“不存在”更锋利。

课间，有人敲宋祈安的桌子，不是江云安。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有人让我给你的。”

女生把信封放在桌上，转身走了。没有多看她一眼。

宋祈安盯着那个浅黄色的信封。她猜到里面是什么，但她还是打开了。

照片。

好几张。

她一张一张地翻。

江野站在小别墅楼下抬头看她的窗户，江野以服务生身份出现在宋家年会，江野在学校走廊上远远地看着她。

每一张照片里，他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

宋祈安把照片收起来，放进书包最里层，没有撕，没有扔。

她抬头看了一眼江云安的方向，江云安在和她旁边的女生说话，笑着，像所有普通的转学生一样。

江云安，在跟踪她，还是说江云安在跟踪江野。

午休铃响的时候，宋祈安没有去食堂，因为江野给她准备了午餐。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江野准备的盒饭，没有一点胃口。

江野坐在她身后，目光如炬，宋祈安能感受得到。

他本想过去和她说说话，可脚步却不自觉的往外走。

像是在给谁让路，好进一步发展剧情。

紧接着，教室的门开了。

脚步声从门口往宋祈安的方向来，不紧不慢，鞋跟踩在地砖上，嗒嗒嗒。

宋祈安没有抬头。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宋小姐。”

江云安站在她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穿着附中的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乖。但那双眼睛不乖。

“照片收到了吗？”她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祈安抬起头，看着江云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但那是虚假的，让人不适的。

可那明明是一个很平平无奇的笑容。

“收到了。”她说。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拍这些吗？”

“你会说吗？”

江云安笑了笑。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宋祈安，其实我看到你和林听时，会想到我自己，如果没有那四年，我会和你一样，成为江家最年轻的继承人，万众瞩目。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如何。”

“车祸，带来的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落差。一个疯女人，因为一点小事，毁了一个女孩的人生，可她的儿子却被女孩的父母养着，你说，等女孩醒来，她会怎么想。”

“……”

宋祈安听着，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她之前听说过江云安，那时只是有些同情。

现在当事人就在身边，她差不多能确定了，江云安是跟踪江野。

她想要报复江野。

可为什么会扯到她宋祈安身上，这根本没有一点依据。

不，有依据。

宋祈安猛然一怔，照片上的江野，眼神完全不像他，是偏执的孤狼。

想要吞噬她。

那江云安的目的是报复江野，为什么会报复到她身上？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江云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应该知道，你身边的这个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

“你不觉得奇怪吗？整个学校，没有人跟你说话。没有人看你。你坐在这个教室里，但你像不存在一样。”

宋祈安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是‘被忽略’的。你是‘被抹掉’的。”江云安的语气很轻，像在聊天气。

“有人不想让你和别人产生联系。你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祈安没有说话。

“是从他来了之后吧。”江云安替她回答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桌上的课本。

“宋祈安，你今天解雇他吧。”江云安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不然明天会收到什么，我也不确定。”

门关上了。

宋祈安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她想说的话，没有人听。她问的问题，没有人回答。

但江云安来了，她说了那些话。

宋祈安不知道她是来帮她的，还是来害她的。

她只知道，江云安说的那些话，和她脑子里一直压着的那些念头，是一样的。

她不想再压了。

放学后，她没有等江野。一个人走出校门，然后走回别墅。

她不等江野，江野便追上她，跟在他身后。

他今天没有想要出教室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出教室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江云安走向她。

他几乎能预料到江云安会说什么，他想阻止，他想回去，可他回不去。

有什么东西在控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