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演出已经过去了三天。
宋祈安没有再见过江野。他给她发过消息,但她选择性不看。
不是不想看。是怕看了之后,那个“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
宋知时带回来的那段视频,宋言和慕时晚都看了。
宋言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慕时晚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们一边感叹于自家宝贝的才华,一边又为她那时不太对劲的状态而担忧。
宋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慕时晚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不是不担心。是相信她。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是宋言先转回身:“她不想说,就不问。”
慕时晚点了点头。
他们相信她。相信她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但如果她处理不好,他们随时都在。
——
距离春节还有两天,寒假还剩十天。
慕时晚早早地开始张罗过年的事。她记得安安上次说想去看外婆,便提议今年春节去慕家过。
慕迟当场拍手叫好。只要姑姑在,他爸肯定不会说教他了。他想起上次数学不及格,他爸罚他把错题抄了二十遍,幸好姑姑拦着,不然他爸还要让他抄第三十遍。
春节那天,慕时晚给她的两个宝贝准备了新衣服。
宋祈安换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慕时晚帮她理了理领口,退后一步看,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妈咪选的当然好看。”
慕时晚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会儿,瘦了。
但精神还好。
车子驶入慕家老宅的时候,慕迟已经等在门口了。
“姑姑,你们终于来了。”他一想到今年不用挨骂就开心得不行。
“小迟,快进去吧,东西让知时拿就行。”
慕时晚牵着宋祈安的手和宋言一起往里走。宋知时提着礼物跟在后面,慕迟凑过去:“表哥,我帮你拿一个。”
“不用。”
“那我帮你开门。”
“……行。”
慕家老宅比宋家更古朴一些,客厅里摆着慕奶奶年轻时从各地带回来的摆件,墙上挂着一幅慕爷爷亲手写的字。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慕老坐在沙发上,看见慕时晚进来,眼睛就亮了:“回来了?”
“爸。”慕时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慕老看了一眼宋祈安,笑了,“安安又长高了。”
“外公新年好。”宋祈安乖乖地叫人。
慕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拿着。”
“谢谢外公。”
慕迟在旁边伸头看:“爷爷,我的呢?”
“少不了你的。”慕老又掏出一个,递给他,“别跟你姐姐抢。”
“我才没有。”
慕迟的妈妈沈意和慕槐一起从楼上走出来,脸上都带着笑意。
沈意看见慕时晚,笑着走过去:“阿晚来啦,快坐下休息。”
“好。”慕时晚应了声。
宋祈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软垫,听着她们吵吵闹闹的,心情格外好。
慕迟和宋知时在旁边说游戏的事。
她把那些不顺心的、不对劲的,都放在了一边。
总会解决的。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想这些。
“宋祈安,快,叫上林听,来打游戏!”慕迟喊她,“今天我手感火热,带你们飞。”
“别,你菜死了。”宋祈安拿起手机,点开和林听的对话框,“还是哥哥带我们比较好。你辅助我吧,看我乱杀。”
宋知时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们了?”
“现在。”宋祈安冲他笑了笑,“哥,你最好了。”
宋知时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打开游戏。
“……仅此一次。”
慕迟在旁边偷笑。
——
晚饭之后,那更是聊天的时候。
原本还在玩游戏的宋祈安突然不想玩了。
她又想到了江野。
他是江家的私生子,不可能在江家过春节,那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了。
还不知道他在哪呢?是不是有个小房子什么的。
想着,她便出去外面待了一会儿。
慕家的阳台很大,摆着一把藤椅和一盆慕奶奶养了很多年的茉莉。冬天没有花,只有深绿色的叶子,在夜色里显得很沉。
宋祈安坐在藤椅上,仰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多少星星,只有远处几颗,若隐若现。
冷风吹过来,她把大衣裹紧了一点。
脑子里还是乱的。但她不想去想。
在没有江野的时间里,她其实很惬意。
但她还是想起了江野。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让她一直想着他。
她想起宴会那晚,江云安说的那些话。
“江野。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那个“野”字被拉长了音,意思不言而喻。
她想起江野站在服务生托盘旁边,低着头,睫毛在抖。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江云安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已经不记得怎么弯腰了。
她想起自己走到他面前,挡在他身前。
那句话不是她想说的。那个动作也不是她想做的。
但她说了也做了。
她的身体替她做了。
那时他的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没关系。
她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夜色很静。
客厅里的笑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宋祈安坐在藤椅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江野最后发来的那条,她没点开。消息预览只显示了几个字:“小姐,新年……”
新年什么?新年快乐?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看了之后呢?你要回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她的手指已经划开了那条消息。
【小姐,新年快乐。注意身体。】
很普通。很礼貌。很……江野。
挑不出毛病的。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回“新年快乐”?太敷衍。
回“你也是”?太刻意。
回什么都不对。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在阳台上走了两步。
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夏天的喧嚣,没有秋天的萧瑟,只有一种……沉沉的、厚厚的、像被子一样盖下来的安静。
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通讯录,看着“江野”两个字。
不要打。
打了说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