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想打的。是有什么东西，替她按的。

——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

然后接了。

安静了一瞬。然后江野的声音响起来：“小姐？”

“江野，你在干什么？”

话出口的瞬间，她后悔了。

问他在干什么？这算什么？她又不是他的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但宋祈安听出来了，他在等她说话。

可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她只是……想打这个电话。

至于为什么想打，她不知道。

“年夜饭吃了？”她听到自己问。

“……吃了。”

“吃的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泡面。”

但他根本没吃泡面，说泡面也是为了让某个心软的人心再软一些。

宋祈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自己说：“大过年的，就吃泡面？”

语气里带着一点……什么？责怪？心疼？她分不清。

江野没有回答。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习惯了。”

三个字。很轻。

但宋祈安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动。是那种……很轻的、像羽毛落在地板上的动。

但她听到了。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

她想说：你来慕家吧。或者：我给你点个外卖。或者：你怎么不早点说。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这些话不是她想说的。

是那个“东西”在替她说。

“没事了。”她说，“挂了。”

“……好。”

她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冷风吹过来，她的手指是凉的，但手机屏幕上是温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不知道那些话是她的还是那个“东西”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江野一个人过年，吃的是泡面。

这个画面卡在她脑子里，赶不走。

——

客厅里，林听发来消息。

【安安，新年快乐！明天我去找你玩！】

宋祈安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

然后她推开门，走回客厅。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慕时晚和沈意在聊天，宋知时和慕迟在打游戏，慕老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一切都很正常。

她坐回沙发上，抱起软垫，把脸埋进去。

“怎么了？”慕时晚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她的声音从软垫里传出来，闷闷的，“有点累了。”

“那就早点休息。客房收拾好了，你困了就去睡。”

“嗯。”

她没有动。

脑子里还在想那个电话。

她为什么打？她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问“吃的什么”？她不知道。

她为什么听到“泡面”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电话，不是她想打的。

是有什么东西，替她按下了拨号键。

替她问了那些问题。

替她……关心他。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坐直了身体，把软垫放在一边。

“妈咪，我去睡了。”

“好，晚安。”

“晚安。”

她站起来，走过客厅，上楼，推开客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是江野发来的消息。

【小姐，新年快乐。今晚的月色很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亮确实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像一个沉默的、看着所有人的眼睛。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没有配文字。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

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让他回。

她只知道，今晚的月色，确实很好。

——

城市另一端。

江野坐在那间没有窗的小房间里，手机屏幕亮着。

照片里是一轮月亮。模糊的，隔着玻璃拍的，能看到窗框的影子。

但那是她拍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保存了那张照片。

和那枚深紫色的拨片放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照不进来，但他不需要。

他已经有了。

“宋祈安。”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新年快乐。”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不需要回答。

她打电话来了。

她问他在干什么。问他吃的什么。说“大过年的，就吃泡面”。

那个语气里有一点点责怪，一点点心疼。

他不知道那是她的意志，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不在乎。

她在想他，他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