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他想起自己说过的“我会改”,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早点回来。”他说。
“嗯。”
门关上了。公寓里安静下来。黎默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一部他根本没在看的电影。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乔映的手机充电器还插在插座上,线垂下来,像一根被切断的脐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十九楼的窗户往下看,可以看到公寓的正门。他等了大概五分钟,看到乔映从大堂里走出来。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黎默的视线追着那辆出租车,看着它汇入车流,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个路口的拐角处。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开车跟着那辆出租车,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下来。
乔映下了车,走进了一家意大利餐厅,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黎默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关掉引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餐厅的门口。透过落地窗,他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灯光是暖黄色的,桌布是白色的,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雏菊。
他看到了乔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短短的,五官俊朗但算不上惊艳。
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厚薄适中,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咧得很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记住的长相,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黎默盯着那个男人的脸,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液体,从胃部一直翻涌到喉咙口。
他看到那个男人拿起乔映面前的盘子,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放了进去。乔映没有拒绝,拿起叉子吃了一块,点了点头,好像在说“嗯,不错”。
那个男人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耳朵尖微微泛红。
黎默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指甲掐进真皮包裹的方向盘套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他看到两个人聊得很投机。乔映说了什么,那个男人侧过头认真地听,偶尔点点头,偶尔笑出声来。
乔映的表情比他想象中的生动,她不是那种在人群中会笑得很开的人,但此刻她的嘴角是弯着的,丹凤眼是眯着的,整个人是放松的。
这种放松,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了。
黎默坐在车里,看着落地窗内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他站在玻璃外面,看着玻璃里面的世界,那是一个温暖的、明亮的、充满笑声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他。
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
餐厅里的音乐是意大利民谣,手风琴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午后的阳光。
蒋承翊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乔映面前,看着她吃了一口,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轻飘飘的。
“怎么样?”他问。
“还行。”乔映嚼了嚼,咽下去,“比上次那家好。”
蒋承翊笑了。“那以后就来这家。”
乔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牛排,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动作慢悠悠的。
蒋承翊托着下巴看着她,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都很好看,她咀嚼的时候会微微偏头,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像一只在吃坚果的松鼠。
“你看什么?”乔映忽然抬起头。
“看你。”蒋承翊没有移开目光。
“有病。”乔映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就是想对她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甚至不需要她承认他们之间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想对她好。因为对她好的时候,他自己是开心的。
这就够了。
“乔映,”他开口,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跟那个人——”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餐桌旁边。黎默站在那里,浅棕色的眼睛烧得像两团火,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一头刚刚冲破了栅栏的公牛。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牛排——乔映面前的盘子,里面是切好的、大小均匀的牛肉块。每一块都是蒋承翊切的。
“这就是你的‘老同学’?”黎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乔映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慌张,没有心虚,甚至没有惊讶,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