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默,你跟踪我?”
“我问你,他是谁?”黎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钉在蒋承翊脸上,锐利如鹰。
蒋承翊站起来。他比黎默矮了半个头,但他站得很直,目光平静地对上那双愤怒的眼睛。
“你好,”他说,语气礼貌得像在参加一个商务晚宴,“我叫蒋承翊。是乔映的高中同学。我们很久没见了,今天一起吃个饭。”
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因为两人本来就是同学,确实很久不见,今天也只是为了吃顿饭。
“高中同学?”黎默冷笑了一声,“你会帮她切牛排?”
蒋承翊低头看了一眼乔映面前的盘子,然后抬起头,看着黎默,表情坦然。
“她右手腕前两天扭了一下,切东西不方便。”他说,“我只是帮个忙。”
这是真的。乔映前两天在健身房做哑铃训练的时候扭了手腕,蒋承翊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乔映在微信上跟他提了一句——“今天健身把手扭了,好烦”。
他当时回复了一句“那别切东西了,小心点”,然后今天吃饭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帮她切了牛排。
蒋承翊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
但黎默不这么觉得。
“你们约会多久了?”黎默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乔映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黎默。她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
“黎默,你在说什么?”她说,“我们只是吃饭。”
“吃饭?”黎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好像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你天天抱着手机聊天,化好妆喷了香水出来跟一个‘高中同学’吃饭,你觉得我会信?”
餐厅里安静了。其他桌的客人开始往这边看,侍者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瓶红酒,不知道该不该走过来。
蒋承翊看着黎默,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混合了同情和无奈的东西。他看懂了黎默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烧着的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即将失去某样东西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在黎默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乔映是她的女朋友,如果她跟别的男人单独吃饭、聊天、让对方帮她切牛排,他也会疯的。
但他不是黎默。他不会跟踪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她,不会让她的生活变成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比黎默好得多,他更适合乔映,这样想着,他仅有的那些愧疚也荡然无存了。
“黎默先生,”他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我跟乔映真的只是高中同学。她右手腕扭了,我帮她切了一下牛排而已。你不需要这么紧张。”
他看着黎默的眼睛,目光坦荡,但嘴角微微上扬。
黎默捕捉到了那个弧度。
那是挑衅。
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不动声色的、优雅的挑衅。他没有说“她不喜欢你”,没有说“你配不上她”,甚至没有说“我对她有想法”。他只是站在那里,帮她切了牛排,帮她说了话,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黎默的理智在那根微笑的弧度里顷刻断裂了。
“你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在安静的餐厅里像一声炸雷,“你算她什么人?”
“黎默!”乔映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像针扎在他身上。“你不要在这里闹。”
“我闹?”黎默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了,浅棕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Jo,你帮着一个外人说话?”
“他不是外人。”乔映说,“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黎默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突然,他的手抓住了桌布的边缘。
乔映看到了。她往前迈了一步,“黎默,你别……”
但已经晚了。
黎默用力一掀,所有的东西在一瞬间飞起来,又在一瞬间落下去。瓷盘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像骨头断裂的声音。牛排、意面、沙拉、红酒全部混在一起,红红绿绿地摊了一地。
餐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客人都转过来看着他们。侍者站在原地,手里端着红酒瓶微微发抖。经理从柜台后面快步走出来,但又不敢靠得太近,唯恐被波及。
蒋承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上溅了几滴红酒,深红色的,像血。他的目光从衬衫上的污渍移开,刚想抬起头,黎默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拳头砸在他的左颧骨上,力道大得像被一辆车撞了。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嘴唇磕在牙齿上,破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血。
他没有还手。
他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黎默。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打够了吗?”他问。
黎默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人不会还手,他攥紧了拳头,指节上沾着蒋承翊的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
“你还手啊!”黎默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破了音,“你他爹的装什么好人?”
蒋承翊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会跟你打架。”他说,“你是她的男朋友。我尊重她,所以我也尊重你。”
这句话提醒了他自己的身份。他是她的男朋友。他应该是保护她的人、信任她的人、让她安心的人。但他现在在做什么?在餐厅里掀桌子、打人、让她在所有陌生人面前丢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