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着。
然后乔映开口了。
“蒋承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江风盖住,“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蒋承翊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为什么?”他问,“你有喜欢的人?”
乔映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泊。
“我有男朋友。”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蒋承翊的头顶浇下来。他愣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映的男朋友。乔映有男朋友。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在反复闪烁:Error404……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不是说你是单身吗?你在直播里说的……”
“那是人设。”乔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个技术问题,“自媒体博主嘛,单身人设比较好卖。粉丝喜欢看单身的、漂亮的、有才华的女生搞事业。有男朋友的话,掉粉。”
蒋承翊顿时垂头丧气,像泄了气的皮球。
人设。单身是她的产品定位。她的“没有男朋友”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营销策略。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那……”他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像砂纸,“你跟我见面、吃饭、看电影、散步,这些算什么?”
乔映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
“你是我的榜一大哥。”她说,“榜一大哥约我吃饭,我一般都会去。这是维护粉丝关系的一部分。”
蒋承翊的眼眶红了。
“就只是……维护粉丝关系?”
“我没有跟你单独做过任何越界的事。”乔映的语气依然平静,“吃饭、看电影、聊天,这些我跟朋友也会做。”
蒋承翊想说“可是你在我车上睡着了”,想说“可是你给我发了‘你今天怎么没发消息’”,想说“可是你把发猫粮的地址给了我”。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乔映说的可能是对的。
她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暧昧的信号。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我喜欢你”的话。从来没有主动牵过他的手、靠过他的肩、或者在分别的时候多看他一眼。
所有的“暧昧”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他把她的礼貌当成了好感,把她的接受当成了回应,把她的存在本身当成了信号。他从一堆零碎的、中性的、再普通不过的碎片里,拼出了一幅“她喜欢我”的地图。
而真相是那幅地图从来就不存在。
*
这时乔映的手机也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接电话的速度很快。
“嗯。在外滩。跟朋友吃饭。”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很熟悉的人说话,“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去。嗯。好。拜拜。”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
蒋承翊看着她,“你男朋友?”
“嗯。”
“催你回家?”
“嗯。”
蒋承翊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没气的香槟。气泡早就散了,液体浑浊,像一杯变了质的糖水。
“他……对你好吗?”他问。
乔映看了他一眼,“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的意思。”
蒋承翊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子酸得像被人揍了一拳,但他的声音稳住了。
“乔映。”
“嗯。”
“如果你什么时候跟他分手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但目光坚定得像一块顽石,“第一个告诉我。”
乔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蒋承翊,”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好笑,“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我有男朋友了。”
“我听到了。”
“那你……”
“但你没说你喜欢他。”蒋承翊打断了她,“你说的是‘还行’。‘还行’不是喜欢。”
乔映的笑容僵了几秒。
只是几秒。如果不是蒋承翊一直在盯着她的脸,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他发现了。他发现了那个微小的裂痕,在那面平静的湖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
他抓住了它。
“他做什么工作的?”他问。
“模特。”
“模特?”蒋承翊皱了一下眉,“哪个公司的?”
“你查户口啊?”
“我就是好奇。”他的语气轻松起来,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怎么认识的?”
乔映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我在奢侈品店工作时候的客户。”她说,“至尊VIP,每次来都是我接待。”
蒋承翊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的眼眶已经不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专注,他在搜集情报。
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关于那个男人的信息,都是他日后攻城略地的弹药。
乔映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至于吗?”她说。
“至于。”他说,“你继续说。”
乔映想了想,决定满足他的好奇心。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反正她跟黎默之间的事,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又也许只是因为蒋承翊坐在那里,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着听故事的金毛犬,她不忍心拒绝。
“第一次见面,”她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他带了一个朋友来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