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翊加了她的微信。

头像是一张她的照片，和短视频平台一样的那张侧脸照。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内容不多，大多是工作相关的，直播预告、视频花絮、偶尔几张猫的照片。

那只猫是一只金渐层，圆脸扁鼻，表情凶巴巴的，像全世界都欠它三文鱼。

他注意到有一条朋友圈是猫的照片，配文：“八千今天又咬了我的充电线。这已经是第三根了。我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八千每个月的伙食费加上充电线的钱，比我房租还高。我是不是该考虑把它卖了？”

底下有一条评论，应该是她的朋友：“卖多少钱？”

乔映回复：“按体重算，一斤八百。它现在八斤，六千四。有人要吗？急出。”

蒋承翊笑了。他在这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然后退出，打开了和乔映的聊天窗口。

他打了一行字：“你好，我是翊翊生辉。真名叫蒋承翊。”

删掉。

“你好，我是蒋承翊，你还记得我吗？好久不见。”

删掉。

“你好，你的视频真的很好看，我从今天开始粉你的。”

删掉。

他打了删，删了打，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分钟，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好。”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对面过了大概三分钟才回复。

“你好。”

两个字。和之前一样，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蒋承翊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删改，一口气打了很长一段话：

“我是你的新粉丝，今天第一次看你的直播，就被你圈粉了。你的视频很有意思，尤其是那个奢侈品柜台的系列，我看了好几遍。我觉得你很有才华，希望以后能多看到你的作品。”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像个脑残粉。

乔映回复：“谢谢。”

蒋承翊：“你是全职做自媒体吗？”

乔映：“嗯。”

蒋承翊：“那挺不容易的吧？”

乔映：“还好。比上班自由。”

蒋承翊：“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蒋承翊开始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他正想撤回，乔映回复了。

“奢侈品导购。”

没有更多的解释。

蒋承翊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做过奢侈品导购，她的视频简介里写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做了多久，为什么不做了。

他想问，但他知道不能问。

他现在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榜一大哥”，一个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他没有资格问她这些问题。

“那一定积累了很多素材。”他回复，语气尽量轻松。

乔映：“确实。奇葩客户多得写不完。”

蒋承翊：“比如？”

乔映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开始讲她在奢侈品店工作时遇到的各种奇葩客户。

蒋承翊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他们聊到凌晨一点。

最后是乔映先说的“睡了”。

两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晚安，没有任何柔软的修饰。

他回复：“晚安。”

对面没有再回复。

蒋承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兴奋得睡不着觉，拿起手机，打开和乔映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又从最后一条翻回第一条。

然后他打开高中校友群，想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乔映的消息。

群消息有九百多条。他往上翻了翻，发现话题从“下周同学聚会”歪到了“你们还记得那个乔映吗？”，然后彻底歪了。

有人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刷到过她的短视频吗？她现在当网红了，粉丝几十万。”

下面有人回复：“刷到过。粉色头发，穿得挺暴露的。啧啧。”

“啧啧”这两个字让蒋承翊的眉头皱了一下。

又有人发：“她不是考上A大了吗？怎么跑去当网红了？”

“你们不知道啊？”一个叫李磊的男同学发了一段话，“她大二的时候就退学了。听说她爸杀了她妈，然后坐牢了。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心思读书。”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消息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卧槽真的假的？”

“杀人？她爸？”

“怪不得她退学了。”

“这也太惨了吧。”

“她妈死了？”

“等等，她爸杀了她妈？那她爸现在在哪儿？”

“坐牢了啊，上面不是说了吗？”

“那她现在一个人？”

“好像是的。她也没什么亲戚。”

蒋承翊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白。

又有人说话了，是当年班上的一个男生，叫王浩。他发了一条消息，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一个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