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翊拿起手机,解锁,打开私家侦探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报表,看了三行,又放下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无聊的事:打开短视频App,漫无目的地刷。
此刻他实在太无聊了。无聊到宁愿看一些猫狗视频和做饭教程,也不想面对那张报表。
他往下划了一下。一只猫在钢琴上走路,弹出一段不成调的音乐。
再划一下。一个大哥在野外生火做饭,锅比脸盆还大。
再划一下。
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一个女孩,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坐在一张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奢侈品柜台的道具。她的头发是粉色的,像樱花被雨水打湿之后的粉。
她对着镜头翻了一个白眼。
“你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她的声音又冷又脆,像咬断一根冰棍。
镜头切换。她换了一身装扮,戴上了一顶夸张的礼帽,脖子上挂着一条假的爱马仕丝巾,表情从柜姐变成了一个颐指气使的富婆。
“我要看那个包。对,就是那个。限量款的。你们店里有没有?”
镜头切回柜姐。乔映的表情变得微妙,嘴角微微下撇,眉毛轻轻挑起,眼里写满了“又是一个来装逼的”。
“女士,那款包我们店里没有。全上海都没有。全中国都没有。您要是想看,我可以帮您订,订金五十万,到货周期十八个月。”
富婆乔映的表情僵住了。
“五十万?你们这是抢钱吧?”
柜姐乔映微笑。那个微笑专业、礼貌、无懈可击,但眼睛里的嘲讽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女士,我们不抢钱。只是让你心甘情愿地把钱交出来,然后对你说一声‘谢谢,请继续’。”
镜头定格在她的脸上。
视频结束。播放量三百二十万,点赞八十七万,评论两万条。
蒋承翊盯着屏幕,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账号名称:@乔映不是桥。
头像是一张她的照片——侧脸,光影斑驳,嘴唇微启,眼神迷离,像一只在午后打盹的猫。
粉丝数:五十三万。
蒋承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他找到了。
不是在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里,不是在同学群的消息记录里,不是在任何一个他以为她会出现的“正经”地方。
她在他的手机里。
在他随手刷过的一条短视频里。
蒋承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有种某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荒诞的庆幸。
他找了她八年。
而她就在他的手机里,有五十多万人看着她,他却不知道。
他点进了她的主页,开始一条一条地刷。
她拍的全是这种情景短剧,一人分饰多角,场景大多是奢侈品店、高级餐厅、名媛聚会。她演柜姐的时候冷面毒舌,演顾客的时候骄横跋扈,演路人的时候吐槽犀利。
每个视频都不长,一分钟到两分钟,但节奏紧凑,台词精妙,表情管理堪称一绝。
视频的评论区炸了。有人说“柜姐的专业素养”,有人说“骂人不带脏字”,有人说“这姐的嘴是开过光的”。
蒋承翊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对着手机笑了十分钟。
他关掉App,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侦探吗?不用查了。对,我找到了。定金不用退,辛苦了。”
他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走了三圈,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
然后他重新打开短视频App,点进乔映的主页,看到上方有一个直播预告:
“今晚八点,直播间见。今天的话题:如何优雅地怼一个让你加班的老板。”
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
还有四个小时。
蒋承翊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报表,用前所未有的速度看完了它。然后他打开手机上的App。
他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研究清楚了直播礼物的价格体系。小心心一块钱,荧光棒九毛九,跑车三百,火箭一千,嘉年华三千。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年终奖,然后面无表情地充值了二十万块。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蒋承翊洗完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坐在床上,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用一个他觉得最舒服的姿势靠着枕头。
八点整。
画面亮了。
乔映坐在一个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里,背景是一面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一些小摆件。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小片锁骨。粉色头发披散在肩上,在直播间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了一眼镜头,丹凤眼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