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黎淙怀揣新鲜出炉的药酒,等在二门处。
只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七小姐回来。
同一时间,明理堂,七小姐放下手中账簿,看向一片漆黑的窗外,心里疑惑:不是说好每天来给她用药酒吗,怎么还不见人。
“小姐,要回兰馨院歇息吗?”木香在身侧提醒。
她重新拿起账本,“再等等吧。”
一刻钟后,今日的账都已看完,黎淙还没现身。
不会忘了药酒的事吧?
“木香,你去找找黎淙在哪里。”
原来七小姐在等黎先生啊。
木香提一把灯笼,直奔松风院。
院门没锁,一推就开,然而屋里没点灯。
木香连喊几声,无人回应。
松风院以前是黎潺的住所,黎先生喜静,从不在外人前露面,因此没有安排常用的下人。
只在每日三餐时分,送来餐食,并做些洒扫浆洗的活。
入了夜,再无人来往。
木香扑了个空,转而去寻易护院。
易护院在宅中巡逻,说不定能知道黎先生的行踪。
哪知易护院也不清楚黎淙去哪里了。
“黎先生肯定在宅内,一整天没见到他出门。”易护院答道。
起码没从宅门走出去,但话说回来,万一黎先生翻墙走了,则不在此范围之内。
木香是七小姐身边的人,木香的事,就是七小姐的事。
易护院很自觉地揽过活儿来,“木香姑娘别急,我让手下弟兄们巡防时,好好找找。”
“如此更好,若发现黎先生,请转告他速来明理堂见七小姐。”
易晖行动力很强,手下的护院们也个个办事认真。
命令一下达,前院的各条小道、游廊,响起阵阵呼喊:“黎先生,速去明理堂见七小姐……”
等在二门处的黎淙被惊动了。
他耳力比一般人更好,因此隔着老远,他就听出,声音从松风院附近传来,并以扩散之势迅速填充整个前院。
明理堂的路他倒是认识,但不论怎么走,都绕不开前面那一群护院。
如果走墙头和屋檐……
不行不行,他答应七小姐,不走墙头了。
如此只好硬着头皮,挑一条最近的路。
他手里握着药酒,脚下走得飞快。
下一个转角,遇到一名护院。
那人一把抓住疾行的黎淙,“黎先生,明理堂,七小姐,速去!”
黎淙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你先把手松开。”
就知道会这样。
黎淙把头埋得更低,希望护院们认不出他。
前面又站着个护院,对视一刹那,那人惊喜交加,蹦跶蹦跶地跑到他面前,灯笼都快怼他脸上了。
“黎先生,我可找到你啦!快去明理堂,七小姐找。”
黎淙拨开灯笼,“好,多谢告知。”
当碰见第三个护院时,黎淙主动发言:“我知道,明理堂,七小姐。”
黎淙走过,护院们的呼喊声渐渐歇下。
此时明理堂内的七小姐,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木香上前解释:“黎先生不在松风院,易护院说帮着寻一寻,哪知闹出这么大阵仗。”
“奴婢去让他们别喊了。”木香转身欲出门,就看见黎淙跑着赶来明理堂。
黎淙步子大,三两步就来到七小姐身边。
“我来晚了。”他好像有些自责。
“不要紧,我正好在这里处理一些事情。”
寒暄完毕,黎淙目光落在七小姐的左脚上。
他揭开药酒的塞子,浓烈的药香充溢室内。
他说:“我帮你脱,还是你自己来?”
站在门口的木香瞬间呆滞,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想冲进屋子,可双腿仿佛冰冻,半步也迈不动。
七小姐与黎先生相处的画面,在木香脑海里反复播放。
万一呢?
万一他们是那种关系,她这一脚,不就煞风景了嘛。
就在木香愣神这一瞬间,她听到七小姐说:“我自己来。”
木香眨眨眼,双腿自行解冻。
她麻利地走开十步,蹲下,守门。
蹲下后,木香又频频回头,刚才是不是应该悄悄把门给带上?
屋内,七小姐斜倚在榻上,脚踝青紫,肿得像个萝卜。
黎淙双手握住红肿处,掌心将药酒揉得发烫。
用完药酒,黎淙估量着伤势,道:“明日改用两次药酒,还是在明理堂吗?”
七小姐也没问他为何要改用两次,只点头同意。
黎淙盖好瓶塞,本打算离去,想到什么又停下。
“七小姐,要回后院休息吗?”
“这就回了。”七小姐整理好鞋袜,喊木香进来。
木香走得扭扭捏捏。
屋里药酒的气味还未散去,这一熏,倒给木香熏得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