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涟父母不在梅久客栈。
是找错了地方,还是人已离开?
七小姐看向楼义先,他脸色变换不定,从一开始的讶然,到最后的庆幸,中间还有一闪而过的心虚。
视线回到小厮手上,她问:“手里拿的是什么信?”
小厮忙把信封呈上来,“这是唐公子的父母,留在客栈的。掌柜的说,他们走得很急。”
楼义先抢过信封,这就要拆开。
七小姐提醒:“这是唐学子的信。”
楼义先讪讪然,停下手,“是我关心则乱了。”
又转向七小姐,“七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去寻唐兄的父母吗?”
七小姐嘴里不说心里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情形?
——你那位好同窗,可以名正言顺留下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不知道楼义先打的什么主意,那么现在也看出来了。
楼义先要把唐涟留在东楼。
至于原因,七小姐觉得也不难猜。
赵茵茵禁足北酥园,钟伯身困暗室,楼义先失了助力。
他要当东楼的掌家人,自然需要帮手。
这个唐涟,油嘴滑舌,是块做生意的料子。
好好培养,也是能独当一面的。
难怪楼义先这么紧张他。
但她想不通的是,楼义先要找帮手,她又何曾拦着?
好好跟她说一声就好了,何必演这么一出。
她这个弟弟,心思也太多了点。
“等着吧。”她对楼义先说。
“等着……”楼义先拿着信封,还没恍过神。
下人端过来汤药,楼义先收起信封,又亲力亲为去喂药。
几口药灌进嘴,唐涟竟咳嗽几声,悠悠转醒。
楼义先喜极而泣,拉着唐涟不撒手。
“唐学子,你父母给你留了一封信。”七小姐出声提醒,楼义先才收起深情款款的模样。
他从怀里掏出信封,递与唐涟。
唐涟抬手要拿,终是无力垂下。
他艰难开口,“楼兄,帮我,念。”
楼义先抽出信纸,一眼扫过,神情讷讷。
“你父母,他们……”
这是一封告别信,但随意得如同儿戏。
统共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字。
【乖儿,我和你爹游山玩水去了,你一个人保重。】
唐涟听完后,心如死灰,倒在床上直翻白眼。
楼义先扑上去,一手掐他人中,一手拍打脸颊,口里大喊唐涟的名字。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好不容易唐涟平静下来,楼义先一句“他们以前也这样吗”,唐涟再度晕厥。
在隔壁休息的邱大夫,又被拉过来急救。
这次老大夫没像之前那样悠哉哉,而是利落拿出银针,刺在唐涟的几个穴位上。
唐涟再次醒来,面对的是面露同情的友人,他闭上双眼,还不如不醒。
楼义先悄悄来到七小姐身旁,低声请求。
“七姐,唐涟这个样子,怕是受不得刺激。况且他的病还没好,哪怕知道唐伯父唐伯母去向,他也不能远途奔波。你看……”
他的声音渐小,最后一句话说得如蚊蝇哼。
七小姐看楼义先抓耳挠腮,帮他补齐了最后那句话:“你是想说,让唐涟留在竹致院养病?”
楼义先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可以吗?”
七小姐爽快答应:“可以。”
楼义先有一瞬间的愣神,接着小声说了句:“多谢七姐。”
他定然没有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但人都已经躺在竹致院了,还能给扔出去不成?
怎地,她在楼义先心目中,就是如此不近人情、草菅人命么?
不过楼义先怎么看她,一点也不重要。
她不过是看出,楼义先坚定地要让唐涟留下。
于是她同意了,等他继续出招。
至于同意得太快,对方下一招还没准备好怎么办?
不好意思,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紫笑搀扶着七小姐,出了竹致院。
黎淙跟在其后,欲言又止。
木香送完童大夫,搀起另一边胳膊,紧贴着七小姐的耳朵说道:“童大夫说,唐公子热得蹊跷,退得也蹊跷。像是吃了让人兴奋燥热的药物……”
黎淙紧抿的嘴唇放松下来,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应是在童大夫看诊之前,又服了解药。”
三个脑袋齐齐转过来,看向黎淙。
木香嘀咕:“我都这么小声了,他怎么还听见了。”
黎淙解释:“习武之人,耳力通常更好一些。”
木香心想,以后可千万不能在背后说黎先生坏话,全被他听去了。
在这之前,七小姐觉得,黎淙身手不错,会点药理,但要论起智谋,是远不如他师兄黎潺的。
他木讷,不懂人际规则,只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但今日,倒叫人刮目相看。
“黎先生未曾搭脉问诊,便能看出唐涟的病症,令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