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方才,黎先生在给七小姐上药啊。
对不起,是她龌龊了。
木香喊来肩舆,扶着七小姐出门去。
过门槛时,黎淙伸出一只手臂,七小姐借了一把力,顺利跳过。
木香面色不变,但心里雪亮,虽然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但黎先生在七小姐眼中,也是与旁人不同的。
蚊虫于夜晚出没,却偏偏喜光。
灯笼照亮前路,引来众多飞虫。
木香点燃香囊,驱赶七小姐身边的蚊虫。
黎淙听到七小姐打了个喷嚏。
他的目光在木香手里的香囊上停留一瞬,又默默移开。
第二天一早,黎淙候在明理堂,除了药酒,手里还拿了几个新的香囊。
“脚踝消肿了,也没昨天那么疼。”七小姐算是相信黎淙所说三日痊愈的说法。
今日还没收到鸮鸣、驷鸣的消息,七小姐自己,也是心急如焚。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冥火,还是征南王府?
她沉心静想,不会是征南王府。
鹤城楼家与鹿城征南王府不曾有恩怨瓜葛,与王府有关联的是黎潺,而他只是东楼暗地里的合作伙伴。
鸮鸣、驷鸣盯黎潺,哪怕被发现,也只是黎潺的私人关系,不会引得王府出手。
更何况,好歹她与黎潺共事三年,他的师弟也在她手里,她不信黎潺真能不念旧情,对付她的人。
如此,只剩下冥火了。
上一则消息,鸮鸣说没有查到冥火踪迹。
那现在呢?
一天没有鹿城消息,她的心就跟着悬起。
药酒揉在脚踝,肌肤微微发烫,淤青散开,成了浓墨重彩的紫与黄。
“我想明天出发。”她冷不丁出声。
黎淙皱起眉:“明日这脚,恐怕还不能太过受力。”
他虽然想尽早去找师兄,但如果因此耽误七小姐脚伤恢复,他亦于心不忍。
“不差这一天。”他劝道。
七小姐已打定主意:“明日我坐马车,到三渠驿休息一晚,后天再骑马。这样,第三日就能赶到鹿城。”
黎淙没再反对,乘坐马车,脚可以休息。等到后日,差不多能骑马了。
他又倒了些药酒在掌心,“那么再揉一刻钟吧。”
七小姐轻哼一声,闭目养神。
楼义先来了一趟,他隔着纱幔,影影绰绰看见七小姐与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没过多惊讶,七姐身边有男人才好,这说明唐涟也有机会。
如果七小姐无欲无求,他想要打动她,简直无从下手。
就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哪一点得了七姐的青眼,唐涟要好好学学。
“七姐,唐涟较昨日略有好转,但人还是虚弱,恐怕要养一段时日。”
七小姐心想,楼义先好不容易找来个帮手,却病殃殃地窝在屋子里,他倒也沉得住气。
但她也不在意楼义先要怎么用帮手,反正他明日就要动身前往鹿城了。
她随意交代:“唐涟是在东楼病的,你又是他同窗,自然是要好生照顾。如果药物有欠缺的,只管去找芙蕖居士,库房钥匙放在她那里。”
楼义先嗅出事情的不简单。
芙蕖居士,也就是他们的大姐,一向独来独往,不掺和家中事务,怎么这次竟管起库房钥匙来。
七小姐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要去鹿城,生意上的事自有信得过的掌柜与管事操持。西楼有祖母与添鸿盯着,楼义先羽翼未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放心不下的,唯有两处。
一是东楼家宅之内,二是魏记的魏文朔。
她把这两件事托付给了芙蕖居士。
芙蕖居士当然是拒绝的。
居士甚至收拾起行李,要与她一同前往鹿城。
直到她掏出居士的玉牌,“我动用了你一半的家财,押在魏记的商船上。”
芙蕖居士的行李掉在地上。
“魏家奸诈,你得盯着魏文朔。”她握住芙蕖居士空落落的手心,“不然我怕这笔钱回不来了。”
芙蕖居士欲哭无泪。
玉牌是自己给出去的,小七从来没有动用过。
原来不是不用,而是一动就要动个大的。
如果把这玉牌里的钱换成现银,大概能堆满整间屋子吧。
现在,这间屋子空了一半,毫无征兆地。
芙蕖居士摸着个凳子坐下,“小七,你让我缓缓。”
七小姐没有给芙蕖居士太多的思考时间,半个时辰后,就遣木香送来个小盒子。
里面是东楼的财产契书和库房钥匙,一本《梅林词集》压在最上面。
如此,七小姐再无后顾之忧。
“义先,你来得正好。我明日要出趟远门,家中就交予你与大姐了。”
楼义先措手不及。
出远门?怎么他一点消息也没听到?
不是,七姐这一走,唐涟待在竹致院还有什么用?
“七姐要去哪里,何时归来?”他努力保持镇静,尽力搞清楚事情由来。
七小姐也没瞒着,“鹿城,归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