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慢腾腾起身,环视一圈,问:“你们谁读过书,跟过来,我开张方子。”
楼义先自告奋勇,扶着老先生,在一旁书桌铺纸研墨。
方子写好,下人去抓药了,老大夫又来到床前,将唐涟看了一圈,翘着胡子发表意见。
“伺候的人呢,听着啊,病人正在发热,衣服不要裹太多。用冷帕子擦拭他的额头、脖颈,还有胳膊腿。”
楼义先听了老大夫的话,当即去扯唐涟的衣服。
七小姐紧急侧身回避,并重重咳嗽一声。
楼义先仿佛才意识到七小姐也在屋内,不好意思地让下人放下纱幔,隔绝开七小姐的视线。
那老大夫要走,七小姐跛着脚上去拦。
“还望老先生能多留下些时辰,等病人醒来我们也好安心。”
又吩咐人请老大夫去隔壁的屋子休息。
老大夫一身的脾气,“这一耽搁,不知要误了多少人看诊。”
“双倍诊金。”
老大夫抬了一下眼皮,双手仍抓着药箱子,“有个老朋友今日找我看诊,不能失约。”
“五倍诊金。”
老大夫不说话了,跟着下人去了旁边的屋子。
七小姐是故意不放老大夫走。
他对眼下的事情,有一些猜测,但还需证实。
紫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黎淙。
“醒酒汤没有问题,”黎淙指了指屋内,“其实我也略通……”
话未说完,木香拉着童大夫冲过来。
童大夫进了屋子,并把不相干的人都赶了出来。
七小姐转过头问黎淙:“你刚刚要说什么?”
黎淙:“没什么。”
屋内,楼义先在老大夫的指导下,已将唐涟剥得只剩贴身衣物。
他亲手替唐涟擦拭凉水降温。
童大夫来了,楼义先从纱幔里露出颗头,“大夫,病人脱了衣物,不是很方便。”
童大夫耐心很好:“在大夫眼里,病人无男女贵贱之分,无妨的。”
楼义先仍没有拉开纱幔,“聚和堂的邱老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还开了方子,您看看这方子妥不妥?”
一般的大夫,屡次三番被拒,恐怕提起药箱就跑了,但童大夫真的很有耐心,他接过方子看了,点头道:“清热扶正,方子不错,但要看对不对症。”
他递回药方,拱手道:“现在可以让我看看病人了吗?”
楼义先伸手接了方子,表情十分欠揍:“邱老大夫亲口开的方子,怎么可能不对症。你不是要质疑邱老吧?”
童大夫还有哪里看不出来,这是耐心能解决的问题吗?
显然不是。
明摆着这人不让他看病呢!
这种情况,要么是瞧不上他的医术,要么就是惧怕他的医术。
僵持不下,童大夫率先败下阵来。
童大夫提起药箱,转头跑了。
但若要认为童大夫就此认输,那可就错了。
童大夫找七小姐告状去了。
并暗示病人可能有古怪。
七小姐哪能忍?
从昨夜到现在,她就没好好休息过。
应付无聊的宴席,安顿烂醉的酒鬼,回到东楼还崴了脚。
现在又是病了的客人要照料,结果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玩笑,病人也是假装的,她能不气愤吗!
她忙着呢,哪有时间陪他们演戏胡闹。
当下把胳膊架在木香肩上,她倒要看看,这两人,到底捣的什么鬼。
深吸一口气,气愤归气愤,涵养还是要有的。
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木香身上,一瘸一拐,挪到了门口。
七小姐不知道,不远处的黎淙,双臂作虚扶状,目光就没从她脚上离开过。
“义先,你别看童大夫年纪轻,他的医术在鹤城有口皆碑。让童大夫看过,我才能放心。”她对屋内喊道。
楼义先这才应下:“我听七姐的。”
又补了一句:“大夫请稍等,我给唐兄穿上衣服。”
童大夫毕竟很有耐心,不差这一时半刻。
纱幔轻分,童大夫走近唐涟。
一番望闻问切,童大夫面色古怪出了纱幔。
“病人已经开始退热,”童大夫眉头紧锁,“他服药了吗?”
楼义先答:“邱老的方子正在熬制,还未服药。”
“怪就怪在这,他这热,倒像是……”用重药压下的。
“像什么?”楼义先直直看向童大夫,双眼阴冷得像两块寒冰。
童大夫看着楼义先,又看了眼七小姐,开始语焉不详打哈哈。
“像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但我看出邱大夫这方子,是对症的。”
他收好药箱,拱手告辞。
“木香,送送童大夫。”
楼义先挂上一抹笑,“七姐,我就说邱老大夫的方子没问题。”
七小姐但笑不语。
“回去吧。”她对紫笑说。
这时,楼义先的小厮小跑着回来,手里还拿了一封信。
语出即惊人。
“唐公子的父母不在梅久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