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停下脚步,望望金字招牌,又望望络绎不绝的顾客。
生意很好!
任谁人第一眼看过去,也会这样想。
这无疑为楼义先增添了信心。
“七姐,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能让铺子盈利。”
当着店内掌柜与伙计的面,楼义先大言不惭。
他摩拳擦掌,很不得立刻走马上任,当起铺子东家,感受数钱的快乐。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七小姐对楼义先投去一个鼓励的微笑。
“昌乐街寸土寸金,一铺难求,我为了拿下这间铺子,可投了不少本钱呢。半年时间,你可要抓紧了。”
听了这话,楼义先心里有些打鼓,他摸不准,刚刚答应的半年时间,到底要回多少本。
思索再三,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七姐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这就受不住了?七小姐心里发笑,不介意给他再来点重压。
“对了,刚才忘记说。”
“防备着点魏家,我怕他们会来捣乱。”
说完这句话,七小姐就带着木香紫笑离开了。
楼义先不明内情,问掌柜:“魏家怎么了?为什么要来捣乱?”
肖掌柜一早就知道,今日来的,是东楼家的少爷。
已经有一个厉害的七小姐在上头管着了,这又送来个眼皮子底下盯着的。
肖掌柜自我反省了一番,难道是自己生意做得不够好,惹得七小姐生疑,派来个盯梢的?
心里这样想着,难免对楼义先带了两分谨慎和防备。
楼义先不知道的是,就这一句话,他已经在肖掌柜面前露了怯。
原来这个九少爷,一点也不懂生意啊。
头顶上东楼的招牌,大喇喇地扎在魏记大本营里,还问魏家为什么要来捣乱?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东楼都对魏记蹬鼻子上脸了,还不许人捣乱吗?
说句摸着良心的话,肖掌柜甚至认为,魏记目前降价抢客、假装客人来店里找茬的行为,也太小儿科了。
这么一想,魏记还挺有素质呢。
“肖掌柜?”
楼义先没有等到肖掌柜的回答,再次出声提醒。
“哦,您说魏记啊,不足为虑。也就是我们抢了魏记的生意,他们看不惯而已。”
肖掌柜做了半辈子生意,见惯各色人物,也练就一身看人下菜碟的本领。
楼义先虽是东楼家的少爷,但看样子不通经管。
这样的东家,糊弄两句得了。
至于肖掌柜原先的的担忧,早已烟消云散。
盯梢?他有那个本事吗?
一乘小轿停在门口,肖掌柜眼尖,忙对楼义先说:“九少爷,您随意看看,外面来了位熟客,我得过去招呼着。”
隔一条街,人气远没有昌乐街兴旺。
在这条略显冷清街面上,有一处更显萧索的茶楼,位置不起眼,门可罗雀。
七小姐的马车,驶过竹二茶楼,停在隔壁的书铺门前。
“我要丘夫子的《梅林词集》,手抄本,不知店中可有?”
掌柜的对答:“小姐不如看看印刷本的《梅林词》,小店勘核过三遍,绝无错漏。且价钱上,也更优惠。”
时下雕版印刷、活字印刷已被多数书局采用。
但多用于销量高的书本,印刷得越多,成本就摊得越薄。
像《梅林词集》这种冷门的集子,印刷本显然不够收回成本的,仍以手抄本居多。
掌柜的说《梅林词集》有印刷本,且价钱比手抄本还要便宜,不符事实。
一般人不了解印刷行情,不会看出有什么问题,在掌柜的倾力推荐下,八成会拿起印刷本看看质量。
“我只要手抄本。”七小姐说。
“客官稍等。”
掌柜的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查了几行,“客官,您运气不错,有一本手抄的,约好今日午时交付。”
他兴奋地合上册子,“算算时辰,还有不到三刻钟。您要是不赶时间,在后堂坐一坐,喝口茶。您看如何?”
七小姐颔首,掌柜的便亲自引着一行三人去了后面。
铺子后面是个小园子,草木葳蕤,游廊七弯八绕,走过一段台阶,就上了二层。
“魏兄,久等。”七小姐走向窗前的茶桌。
桌子的另一边,坐着一位男子,窗户是关的,他躲在阴翳里,剪影勾刻得恰到好处。
骨相绝佳。
然而近前细看,才发现他肤色极白,白得带了些病态。
伙计上了茶水,那人闻了一口就重重放下。
“竺惊风是怎么做事的?今日贵客在此,怎么能用西楼的茶叶?快去换了。”
七小姐开口拦下:“无妨,我不在意这些。”
又转头对伙计说:“好了,你下去吧。”
对面之人却不依不饶起来。
他泼了茶水,“我不喝,你也不喝。七小姐,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魏文朔,”七小姐正色道,“还有不到三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