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淙在曦多山住了八年,见过最大的钱就是两块银锭子,临行前师父给的,沉甸甸的,也就四十两。一万两,什么概念?那得堆成一座银山了吧!师兄到底怎么欠下这么多钱的?
墨三爷从胸口掏出个羊皮夹,抽出当头一张,在黎淙眼前一闪而过,“看见没,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你既是黎潺的本家兄弟,今日这笔账,就有劳黎兄弟了。”
黎淙脑门子沁出汗珠,滴滴答答浇灭了被墨三爷激出的火焰。“我没有这么多钱。”他抹了把汗说。
“没钱?”墨三爷仍维持着笑意,但那音调已然冰冷,“那我只好,扣下黎兄弟,想来黎潺他,也不是六亲不认的人。”
话音未落,墨三爷率先出手,攻向黎淙右肩。黎淙迅速后退,拉开距离,截光刀出鞘,反射着窗棂透出的一缕细碎霞光。
墨三爷使的一把重刀,胜在力道,缺点也很明显,不够灵活。况且他欲抓住黎淙以要挟黎潺,就不会痛下狠手,打起来未免束手束脚。
若是黎淙此刻逃走,大有机会,师父在曦多山,教他最多的,就是逃命的技巧。但是,如果这就是师兄传信所言的“急事”……
墨三爷不好对付,但一万两银子是更加没有的。既如此,还不如拼尽一身力,为师兄扫清这个麻烦。
打定主意,截光豁然劈开朝霞,直冲墨三爷面门。墨三爷横刀挥斩,两股强劲的力道相碰,在空气中激荡起骇人的鸣音。
黎淙耳中嗡鸣,双臂发麻,一击不成,他作势再砍,墨三爷提刀格挡,黎淙趁机往侧方移步,截光刀刃对上墨三爷右臂。重刀难以回转,墨三爷果断将刀柄换到左手,右臂蓄力,弹开这鬼使神差的一击,铁护腕在截光刀身撞出几粒火花,一闪即逝。
“小子,身法不错,不过可惜,气力欠缺了点。”墨三爷双手握刀,眼里是追逐猎物的兴奋,“接下来,让三爷爷教你。”
重刀携山崩之势,呼啸而来,黎淙左抵右挡,在重压下渐感吃力。而那墨三爷,重刀越舞越快,仿佛有使不尽的力量。时间一长,黎淙必然难以招架。
要快,要找到对方弱点,加以重创,在自己力竭之前。思及此,黎淙放弃硬碰硬的打法,脚步腾挪变换,如山间猕猴一样灵活。
几招危险的重击被化解,桌椅板凳碎了一地,掌柜的躲在柜台之后,不时冒出个头,手里快速地记录着什么。
天光已是大亮,墨三爷蛮力劈砍,黎淙游走躲闪。眼见着,黎淙被逼到东南角落,无路可逃。
墨三爷的大刀横扫,危急关头,黎淙却收回截光。墨三爷勾起唇角,胜负已分。
可下一瞬,一道刺眼的光芒射来,墨三爷本能闭眼闪躲。这一分神,黎淙的拳头已重重落在他的胸口。
收回截光不是退缩,而是借用截光刀柄,推开东面窗户。他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盘算呢?时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阳光刚好被刀面反射到墨三爷眼睛上。
墨三爷吃痛倒地,重刀砸向地面,“哐当”一响,宣告这场对决的结果。
“你败了,墨三爷。”截光直指墨三爷咽喉,“我的刀轻轻一动,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废话少说,耍阴招算什么,有种光明正大与我打一回。”墨三爷怒目圆睁。
“没问题。只要墨三爷同意用那张一万两的欠条,买回自己性命,我再陪你打一场就是。”黎淙用万分诚恳的语气,说出十分欠揍的一段话。
墨三爷此时的脸色与他的姓氏倒是适配,他咬咬牙,“我同意了。快放开我。”
黎淙摊开手掌,说:“你先把欠条给我。”
“我墨三何时食言过。”墨三爷口中抱怨,双手熟练打开羊皮夹子,拈出其中一张,“拿去。”
黎淙接过欠条,的确有师兄黎潺的签字,只是欠条的金额却不是一万两。
“怎么是八千两,还有两千的欠条呢?”
墨三爷解释:“八千是本,两千是息,加起来一万,你仔细瞧。”
黎淙小声骂了句“奸商”,收回截光刀,抱了个拳,硬邦邦说道:“墨三爷,多有得罪。”
墨三爷脱困,捂着胸口连退五六步,嘴里念着“好”,下一瞬却吹了响哨,数十持刃壮汉涌进客栈,将黎淙团团围住。
“兄弟们,给我拿下这小子,可千万别让他跑了。”墨三爷退至客栈之外,有恃无恐,一副看戏的悠闲模样。
没料到墨三爷出尔反尔,黎淙又气又怒。
“你不讲信用。”
“你使阴招在先。”
“你以多欺少。”
“你使阴招在先——我墨三生平最痛恨宵小之辈。”
黎淙没话了,他环视下来,待会有一番硬仗要打,无妨,欠条到手,师兄的麻烦也算解决掉了。他迅速把欠条撕成碎片,随手一扬,“打就打。”
刀叉剑戟一时乱舞,丁零当啷中木屑纷飞。
躲在柜台后的掌柜不知何时已退到二楼,坐山观虎,纸笔也丢给身旁的伙计。他睁圆了双目,不错过楼下一毫动静。
“哎呀,又碎了一块砖,记,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