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留在前日过夜的破庙,两个无家可归的乞儿为争夺被褥归属权大打出手,调解无果,黎淙挥刀将被褥一劈作俩,吓得乞儿弃庙而逃。
弓箭在帮山中猎户追野猪时消耗大半,剩余的同猎户换了二斤精瘦野猪肉,喜滋滋吃了顿饱餐。而旧铁锅,也在煮完这顿野猪肉后,裂了道口子,光荣退役。
经过小梅庄,黎淙把药酒送给一位受伤的凿石工,那件冬袍,也一并送出去了。
他们比我更需要被褥、弓箭,和药酒。黎淙觉得自己做了对的事。
唯有那两块银锭,黎淙不想动它。等回曦多山时,再还给师父,黎淙这样想。
他抱着截光刀,包裹瘪瘪,肚子空空。踩在鹤城的石板路面上,夕阳将他影子拉得细长。
不远处楼宇林立,人影交织。这是与曦多山完全不同的世界,脚下略踟蹰,但又很快雀跃起来。
“马上就能见到师兄了!”
疲惫一扫而空,顾不上填饱肚子,黎淙立马打听去延年客栈的路。
幸而客栈并不远,黎淙一路小跑,包裹在肩上叮叮咚咚。
还未近前,便被延年客栈烫金的招牌晃了眼。这座三层高的宏伟建筑,矗立在繁华的街面,出入之人,皆是高冠华服。黎淙低头看自己已经破洞的鞋子,又捏了捏贴身藏的银锭,惴惴不安。
“我就去问一下师兄在不在,在就好,不在我明朝再来。”他深吸一口气,昂头大步踏入客栈大门。
门口的伙计早就注意到黎淙,肩宽腿长腰背结实,跟掌柜描述的人很像。
“客官,您是住店还是用饭呀?小店有上等客房,热汤、美食、好酒一应俱全呐!”
黎淙对扑面而来的热情无所适从,只得打断伙计,“不是,我来找人,我师兄黎潺,我们约定明天在此地会面。”
听到这里,伙计确认,这人就是掌柜特意嘱咐要等的人。当下热情更甚,虚扶黎淙胳膊,“您就是黎淙黎大侠吧,快请快请!”
说着,就将黎淙往楼上引。“黎大侠路途辛苦,上房请!”
黎淙见伙计能叫出自己名字,便也信任,踩着木楼梯上楼。到楼梯转角处,忽又想起什么,忙拉住伙计,问:“兄弟,这里住一晚要多少银钱?还有我师兄,他人在哪里?”
伙计笑眯眯,“您是黎潺先生的师弟,就是延年客栈的贵客。您放心住下,要等的人明日自会出现。”
黎淙一连十来日奔波,风餐露宿,骤然跌入红罗软帐,周身的疲惫按不住地翻涌。虽挂心师兄的急事,但等到酒肉下肚,风尘洗净,便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七月十七日,天还未亮,黎淙听见有人喊他师兄的名字。
他起身跳下床,循声而去。
客栈一楼大堂,身型壮硕的汉子上身半裸,手臂上绑着一对铁护腕,他横眉竖目,扛着把重刀,声若洪钟,“黎潺,给爷出来!”这一嗓子,震得延年客栈得楼板微微震颤,伙计忙端着酒坛上前,似在好声相劝,然而那魁梧汉子不为所动,仍高声喊着“黎潺”。
来者不善。
师兄呢?怎么还没现身。不知师兄与这汉子有何渊源,贸然出手,恐怕弄巧成拙。黎淙将身形隐在楼梯柱子后,静观其变。
大堂聚集的客人越来越多,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而那粗壮汉子,言语越发粗俗,从对黎潺的人品一路问候到祖宗八代。
黎淙紧紧握住截光刀柄,气血直冲头顶。
他一个弓步,翻身跳到汉子面前,截光刀鞘磕在地上,“铛”地一声,砖面如蛛网一般裂开。
“你是何人,找黎潺做什么?”
汉子见跳出个身手不错的脸生后辈,饶有兴致地将那重刀由右肩换到左手,在手腕转了个半圆,缓缓落地,悄无声响。
“小子,你记住了,我姓墨,鹤城的兄弟们抬举,喊我一声墨三爷。我与黎潺,算是老相识了。你今天为黎潺出头,怎么,与他关系不浅?”
在场看热闹的人们大多识得“墨三爷”的凶名,已经有几位胆小的悄悄溜出客栈去。
客栈掌柜姗姗来迟,一番赔罪后,将众人遣离,登时客栈大堂只余下黎淙与墨三爷两人。
掌柜与几个伙计远远躲在柜台之后,双手高拱过头顶,“墨三爷,黎大侠,二位英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黎淙深吸一口气,说:“既然是老相识,墨三爷毫不留情面,在此公然辱骂黎潺,就是不对。”
“哈哈,我也是没办法。那厮躲了我一个月,今日我定要逮住他。”墨三爷眼神一转,盯住黎淙,“黎潺姓黎,你也姓黎,你是黎潺的兄弟?”
没等黎淙回答,墨三爷一拍黎淙肩膀,换了一张杨柳春风般的笑脸,“那就好办了,都说父债子偿,我找你也是一样的!”
黎淙握紧了截光刀,问道:“你们到底有何恩怨?”
墨三爷递过一盏茶,不着声色将截光刀按下。他吞下一口茶,轻描淡写:“不必紧张,也没什么大事。”
黎淙刚把心稍稍定下,就听墨三爷讲道:“黎潺欠我一万两银子。”
“多少?”黎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可置信地将一根手指竖在眼前,“一,一,一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