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宋泠月和Zev的聊天频率稳定地维持着。她发三餐，他回；她吐槽队友，他评；她偶尔发一些没头没尾的废话，他也接。

但宋泠月始终觉得哪里不够。

这种不够不是对方做得不够，Zev的回应永远及时、认真、滴水不漏。

而是她自己的掌控感不够。她像一个手里攥着全部已知条件但始终推不出最终答案的解题人，这种感觉让她烦躁。

她总觉得Zev熟悉，又摸不出他熟悉的背后是谁，并且隔着屏幕，她预判不了Zev。

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她已经摸透了七八成，但信息源头的缺口始终堵不上。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不知道他周围有什么人。这种不对等的透明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单向玻璃隔开的人，对方把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却在对着镜面照自己的影子。

宋泠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决定主动打破这面玻璃。

一个周三的下午，她刚下播，战绩不错，心情也不错，切到和Zev的聊天窗口。她从来不跟他寒暄，开口就是正题，这次也一样。

“你在干什么。”

主动询问他的生活，这打破了主播和粉丝之间该有的距离。

宋泠月不会对其他人这样，只是因为Zev特殊的熟悉感，让她破戒。

对面隔了两分钟才回，大概是从她的语气里判断出这不是一个可以打哈哈过去的请求。

Zev发来一张照片，是从办公室落地窗拍出去的城景，高楼林立街道繁忙。

照片拍得很随意，没有什么构图可言，就是站在窗边随手一拍。她注意到窗玻璃的反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桌上有一台显示器，显示器旁边放着一个杯子。

照片里的建筑风格跟她所在的城市截然不同，异国的质感透过这张随手拍的照片扑面而来，让她意识到这个每天回复她消息的人和她在不同的世界。

“还在工作？”

“嗯。”

“几点下班？”

“正常的话六点。”

“你那边的六点是我的几点？”

Zev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算：“你的早上九点。”

宋泠月点点头，Zev那边比这里晚十五个小时。

她之前只知道他跟自己有时差，但没这么精确地换算过。

这个时间差意味着她吃午饭的时候他这里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而她深夜下播的时候他刚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们的生活节奏完全错开，能在这种错位中维持这么久的每日对话，全靠Zev在熬夜。

宋泠月没有感动，她只是在收集信息。

“所以你每天回我消息的时候都是凌晨，”她打字，“你睡眠够吗？”

“够了。”

“几个小时？”

沉默。

“五个小时，”Zev最后如实回答。

宋泠月看着这个数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不会说你多睡会儿，那不是她的风格。她说的是：“那你身体还挺能扛。”

Zev回了一个字：“嗯。”

宋泠月从这个“嗯”字里读出了一丝不自在。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么解读一个只有一个字的回复，但她就是知道。

这个人面对自己很内敛，这不一定是他本身的性格，但是面对她时的性格。

每次话题绕到他身上他就会往后退半步，用最简短的答案把话题推回来。

这种回避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被解读为冷淡或者防备，但宋泠月不这么看。她仔细看他的字里行间，得出的结论是Zev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摆在被关注的位置上。

他习惯了注视她，反过来就浑身不舒服。

那正好。

宋泠月最擅长的就是打破别人的舒适区。

隔了几天，她又在直播中途给Zev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今天游戏里刚拿了一把五杀，弹幕刷得她心情很好，顺手就按住语音键说了句话：“我今天五杀了，弹幕又变脸了。”

说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打游戏，没等回复。

等她下播再看，Zev回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文字：“我在直播间。”

第二条也是文字：“很厉害，看到了。”

第三条是一段三秒的语音。

宋泠月盯着那条语音愣了一下，Zev从来没有给她发过语音。

她点开，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刻意低沉的声音：“嘲讽你的和如今夸你的不是同一批人，有些人只是跑来蹲着挑你刺。”

语气平静，语速不快不慢，用词精准，声音比她想象的低一些也稳一些。

很奇怪，特意把声音压得分辨不清音色，就像他在其他方面的作风一样，一直在回避她去了解他。

为什么，是他真的是她以前熟悉的人吗。

宋泠月有些困惑，她湿着头发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又听了好几遍。

几天后，那天她正在游戏商城里买一个国外背景的枪皮。

有个粉丝在弹幕里问：“话说国外的玩家也会跟我们一样蹲点抢皮肤吗？”

宋泠月正好顺手喝了口水，随口接话：“不是，我有个朋友和我说过，他们外服是提前预约，不用蹲点抢。”

弹幕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