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月后来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确实没吃饱。”
Zev:“下次可以加一份菜。”
从那以后,她每天的打卡渐渐从完成任务变成了某种习惯。
她翻着翻着,翻到了更上面的一条记录。她那天发的是新买的外设,键盘换了新的轴体,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说“今天换键盘了,手感好爽”。
Zev回的是:“你以前不是用青轴的吗?直播的时候能听到你敲键盘的声音,现在换了?”
宋泠月当时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因为她不露脸直播,观众只能听到她说话和键盘鼠标的声音。她确实用了很长时间的青轴键盘,只是前段日子里收入到账了才换了更好的配置。
Zev注意到了键盘声音的变化。
这个人看她直播的时候到底在听什么?
宋泠月当时没有深想,打了个哈哈就岔开了话题。但现在她感冒了,脑子不太清醒,防备心也比平时低,再翻到这条记录的时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平时这个点她应该在调试设备准备开播,现在突然空下来,竟然不知道干什么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Zev:“睡不着的话可以听点东西,你直播间以前的录播随便放一局,听着容易入睡。”
宋泠月愣了一下,然后真的去翻自己的录播列表。
她点开了一个月前的一场录屏。她对自己的声音没什么概念,但弹幕经常说她“说话冷静得像白噪音”,当背景音很舒服。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听自己打游戏的声音。
解说技能的时候语速很快,走位失误的时候会轻轻“啧”一声,打出暴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哼一下。这些细节她平时从来没注意过,现在以一个观众的角度去听,才发现自己的直播内容其实挺丰富的。
Zev每天听的就是这个。
宋泠月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每天都看我直播吗?”
Zev的回复隔了大概半分钟才到。
“每天。”
她又问:“从头看到尾?”
Zev:“如果没事的话会看到下播,有事的话会看回放。”
宋泠月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一些很零碎的片段。
大概真是生病的时候太脆弱了,她竟然能想到高中那种苦日子里的一些小细节。
比如排队等待做操时男生在她们前面,平时一句话不说的方聿野总是能精准调整位置帮她挡住阳光。
比如不管是哪年的运动会要拉壮丁,宋泠月从来不会担心自己,似乎方聿野非常了解她的薄弱点。
比如高考前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忙着写同学录,她一个人在角落里惆怅看窗外,转过头时却看到自己的同学录被方聿野率先写上留言。
当然,后来高千毓号召所有人互相写,她的同学录上也有不少人写下了客套的话,她最后一条都没看。
现在她躺在床上,感冒让她的思维变得跳跃而迟钝,这些零碎的记忆突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翻涌上来,和她最近的聊天记录搅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大概是Zev给她的感觉,和高中时候那些来路不明的善意,有某种相似的温度。
宋泠月使劲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拿起手机。
“今天谢谢你关心,我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Zev:“嗯,好好休息。”
宋泠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要什么粉丝礼物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她已经问过Zev很多次了,对方明显没有意图,但她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可以回馈的办法。
她正准备撤回,Zev的回复先到了。
“不用,你好了就行。”
宋泠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录播的声音,闭上眼睛。
鼻子还是堵的,嘴巴里还是没味道,但她觉得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Zev的对话框还亮着。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聊天记录的最下方,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不越界,不多问,但一直都在。
宋泠月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
高中教室窗外有棵很大的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飘进教室里来,落到她的桌上。
她懒得收拾,就让零星的叶子堆在课本旁边,画面还颇文艺。但是每次早上来,她的桌面上总是干干净净,连一片的树叶渣都没有。
她当时以为是值日生干的。
现在想想,值日生连走廊的垃圾都没扫干净过,怎么会仔仔细细擦她的课桌。
而最先能在意到她课桌的,只有方聿野。
宋泠月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连同感冒带来的昏沉一起埋进了枕头里。
大概是烧糊涂了。
她想。
而另一头,人在国外的男人对着电脑屏幕揉了揉眉心。右下角的特别关注列表弹出一条动态提醒,他点开看了一眼。
是宋泠月的直播账号发了一条动态:“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明天见。”
底下的粉丝已经开始刷评论了,清一色的“好好休息”“老婆辛苦了”“明天见”。
他滑动鼠标滚轮,把页面拉到最底下,在评论框里打了四个字,然后删掉,关掉了网页。
没必要让别人看到。
他只要她知道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