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宋泠月意外接到了负责人把地点定在本地一家新开的很有格调的新餐厅里的消息，一时不解。

“以及我因为个人事务的冲突，今天来协助签约的是另外的负责人，是我的上层领导。”

这个上层领导就用的很突兀。

宋泠月总觉得今天风向不是很对。

一进门，培训良好的服务生为她引路，宋泠月环顾周围幽雅的音乐，和大厅几桌行为举止仪表不凡的客人，心里的不安愈发明显。

一会风向不对她立马就撤。

“您好，您的包厢在这里。”

服务生替她拉开门，引入眼帘的，是她有所预料但不是今天相见的人。

江妍盈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在肩，一身美拉德系套装衬出窈窕的身形，纤白的手指抬起，拿起茶壶给另一个茶盏斟茶。

门在背后悄无声息关上。

宋泠月站在原地没动，未显的神情下，是蓦地攥住手提包细带的指节。

“好久不见。”

江妍盈率先对上她的眼开口，状似老友重逢般若无其事地勾起嘴角。

“坐。我前几天刚来这尝过，这里的菜都不错，所以我约了这里。”

宋泠月沉默着在她对面坐下。

江妍盈也不尴尬，常年在交际场上游刃有余的她根本不怕冷场。

又或者说，这也是她们间早已习惯的相处模式。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经常带你去吃火锅烧烤什么的，后来才知道你根本不喜欢，就喜欢西餐日料这种冷的。”

江妍盈刚接触宋泠月的时候，经常请她吃饭，挑的都是她自己爱吃的火锅烧烤。宋泠月也没怎么表态过喜好，只是给什么就吃什么，也是后来熟了才知道宋泠月不喜欢这些。

旁观者曾调侃过这倒是与她们的外在风格很不符。貌美精致的江妍盈喜欢的竟然是吃起来流汗冒泪味又大的热食，向来不拘小节的宋泠月却喜欢的是简单吃起来优雅的冷食。

江妍盈嘴角勾着近乎完美的社交笑容，说得话也远比高中时圆滑客套。

“你那时候也不说，我也不知道，竟然带你吃了这么久……”

江妍盈语气状似嗔怪，配上柔美如花的面庞，根本让人生不起气来。

宋泠月却蓦地打断。

“合同呢，条款昨晚已经商量好了，我看了没问题的话就直接签。”

包厢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妍盈的笑意顿在唇角。

宋泠月一直落在桌面的目光终于对上她。

“我还有事，麻烦流程能快一点吗？”

冷漠到不近人情。

江妍盈笑容淡去，心慢慢沉下去。

“一定要这样吗？”

江妍盈自嘲一笑：“我已经死缠烂打过一次了，还要我来第二次吗。”

时过境迁，她已经不再是会被随意侮辱轻视的人。今天竟然又在宋泠月这里体会到了。

“做不成原来的关系，普通朋友也不可以吗，你还要我退让到哪一步才高兴。”

宋泠月狠狠皱眉，不耐和燥意从心底毫无由来地滋生。

自我感动，自以为退让，又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把过错推给她。

宋泠月发现江妍盈总是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哪怕她如今已经是铜墙铁壁般的心境，江妍盈却总是能做那个于她而言的例外。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一直在假装自己是受害者到底有什么意思。”

宋泠月的话难听到刺耳。

话音落下去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空调的出风口还亮着，冷气无声地往下压。桌上那壶茶的热气原本还在两人之间袅袅地升，此刻似乎也散了，水面上只剩下两片泡褪了色的茶叶梗，一动不动地沉在壶底。

“你连这点体面都不愿意给吗。”

江妍盈说这句话的时候，常年在交际场上打磨出来的控制力在此刻帮她撑住了片刻。但她的眼眶红了。

是情绪顶到了眼眶后面，被最后一层理智拦住了，美眸里的红血丝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像瓷器上裂了一道极细的纹，纹路不大，但瓷器不再完整。

宋泠月没有说话。她看着江妍盈红了的眼眶，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音色浑浊。她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但她不打算收回来，收回来会更难堪，她们之间从来不是把话说重了才出问题的。

“说到底我们之间是什么深仇大恨？”

江妍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压下来，压得很用力，像把一团火攥在手心里：“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样尖锐？”

餐厅的背景音乐还在放，外面那几桌举止不凡的客人正在优雅地切着牛排，举着红酒杯谈论项目、股票、行业动向。没有人知道这扇门后面有两个人在往彼此的旧伤口上撒盐。

宋泠月的目光从江妍盈的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

洁白的台布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骨瓷茶盏的边缘镀着一圈细细的金线，筷子架是陶瓷的小鱼，憨态可掬地卧在酱油碟旁边。

“我从来没让你退让。”

宋泠月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冷硬还在。

“你做的那些事，不是退让，是你自己的选择，做完之后拿来跟我说，你看我为你退了这么多。”

“我本来没让你退。”

江妍盈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了。她的指甲是精心做过的，裸粉色的甲面上缀着极细的珠光，在灯光下微微闪烁。这么漂亮的手，此刻正用力地按在杯沿上，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