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逐渐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宋泠月刚结束一场直播,界面上还停留着粉丝们依依不舍的弹幕。
她摘下耳机捏了捏眉心,算是松了一口气。
直播收入已经入账,惊人的余额让她心情极佳。正好明天又是她一周固定的休息日,怀抱着充足资金休息的感觉简直是前半生从未有过的舒畅。
宋泠月拆开刚到的外卖,一边搜索最近的下饭综艺,一边盘起腿享受三位数的外卖。
节目里正在做游戏,台上是两个新面孔。一个叫成期,刚出演一部剧作为男三来做剧宣,还有一个叫傅简行,是该剧的男四,两个人都是新人来跟着剧组蹭节目。
宋泠月看着那个叫傅简行的男人,觉得他十分的眼熟,眼熟得好像才见过。
这不是前几天坐在江妍盈车上的那个男人吗。
节目里主持人举着手卡宣布游戏规则:两个人对视,不能移开视线,不能笑,输的人要对赢的人说一句原创情话。
台下尖叫声炸开。
傅简行和成期被推到舞台中央,面对面站着。造型师给他们搭了同款不同色的衬衫,傅简行深灰,成期奶白,站在一起有所谓的画面感。
“开始。”
两个人把视线钉在对方眼睛上,不动,不笑,不说话。
台下的呼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退下去。
十秒,成期先眨了眼睛,到了生理极限。
“成期输了!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情话!”
成期认命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层营业的笑容已经重新贴了回去。他看着傅简行,用公司培训的声线开口:“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希望每一段路上都能看到你。”
傅简行听完笑了笑,嘴角上扬的角度精确到令人发指:“谢谢,我也希望。”
没说你,只说也。
成期大概听出来了,眼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低下头,做出一副羞赧的样子。
主持人也跟着观众起哄,台上两个人却各自后退一步,中间重新隔开一臂的距离。那一步退得很快,两个人都没有犹豫。
台下举着双人应援牌的粉丝还在尖叫。
“太好磕了吧谁懂成期那个笑!”
“原地结婚好吗!”
“两个还都是同公司的新人一起打拼,这是什么相识于微末的出租屋文学!”
弹幕刷过一片磕cp的。
宋泠月瞥一眼,咬下精致的甜品,无言勾起笑,摇摇头。
这种文化消费,大规模地将情感投射和创造力投向男性,并在此过程中对自身性别主体性进行又一次的消解。
看着真是让人厌烦。
宋泠月狠狠咬一口勺子。
她那天是在江妍盈车上看到的傅简行,江妍盈不会是他的经纪人吧,想出这种成名路子。
说到江妍盈,尽管有听说过她现在在某家娱乐公司做的风生水起,但宋泠月对她的现状还是了解不多,印象还停留在高中的肤浅愚蠢的标签上。
如果真是江妍盈给的规划路线,倒是不奇怪了。
她一向是这样的走在别人后头。
这种文化在宋泠月心中已经反感许久。它在审美层面完成了对女性自身的再次贬低。
主角是男性,叙事中心是男性,情感载体是男性。女性角色要么缺席,要么被工具化为阻碍或辅助。女性之间深厚、复杂、值得书写的友谊、羁绊和互相支撑,在同一种受众群体中获得的关注、创作和消费热情,远不及两个男性同框互动的零头。
这不是因为女性故事不够好,而是因为受众已经在长期的规训中内化了一种标准,就是情感只有发生在男性身上才值得被观看。一个女人看另一个女人的故事会觉得平淡,但她看到两个男人并肩站着就能脑补出几十万字的剧情。
这种审美惯性的本质不是自由选择,是自我厌弃。一群女性把自己所有的想象力、共情力和创作力献给了男性角色,却对现实中女性的处境、女性之间的关系、女性自身的欲望保持沉默。这不是爱好,这是文化上的自我边缘化。
江妍盈高中时并没有表现出对这种文化的明显倾向,但也不是没有苗头。她对周围女生尽是批判,对男生全是不自觉的仰望,更不必说经常为了融入群体,而开两个只是凑得近的男生的玩笑。
她就像推崇这一套的群体,丧失了区分虚构与现实、娱乐与剥削的能力。她们把活生生的、有独立人格的人拖进自己编写的剧本里,把对方的职业表现、日常互动全部当作素材。
两个直男在综艺上被公司安排卖腐,她们看不见那两个人脸上的尴尬和抵触,她们只看见对视了,发糖了,是真的。
这不是共情能力低,这是根本就没把对方当人。她们爱的是自己脑内的那对纸片人,那层幻想糊在她们眼睛上,糊得太厚,以至于她们可以对一个真实个体的不适、不情愿和被工具化的屈辱完全视而不见。
他们蠢在喜欢到了失去边界,蠢在把自我满足凌驾于他人的人格尊严之上。
当然,这其中也有产业层面的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