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月以为自己为了直播做的准备工作做得已经够充分了,直到第二天开播前,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主播为了留住大粉,经常会在下播后用各种福利和大粉互动。
但她昨天太忙了,全给忘了。
宋泠月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离她预定的开播时间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也不是不行。有些颜值主播私聊发个语音条,或者一张未公开美照,都能当福利。
问题是她该用什么方式呢。
宋泠月一时苦恼,她一边点开昨天的礼物记录,一边思考。
入目是一长串的昵称清单。因为昨天柯少言也带来了不小的粉丝量的缘故,零零碎碎几十一百的礼物长得翻不到底。
而榜单前几位,宋泠月今天一看,也不免惊讶。
榜单第二位是给她捧场的高千毓,足足刷了二十万,而第三位才将将一万。
这个金额放在大主播面前可能不觉得有什么,可宋泠月看到这个数字能立马换算成生活中的实际。
她目前银行卡的余额都只有四位数。
而二十万都能买一辆车了。
这种冲击让昨天思绪沉浸在虚无宏大的目标里的宋泠月,一下子被拽到现实,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喜悦在心底蔓延开。
她作为当了将近三十年的普通人,房和车几乎是普世公认的目标,昨天才直播一天竟然就能实现一个了。
虽然这是高千毓送的,极大可能还需要她在现实中还人情,可至少等提现一到,这金闪闪的余额还是会留在她的手机银行里。
宋泠月想了想,先给高千毓发了感谢短信,然后继续往上看。
榜单第一的昵称叫Zev。宋泠月昨天在兵荒马乱中对他印象很深。
倒不是礼物念得太多而记下,而是每次她看向弹幕,被铺天盖地的舆论引导将要怀疑时,他总能出来送个超大额礼物,让她暂时脱离出来感谢礼物,不至于沉沦。
宋泠月一看后面的金额,有三十多万。
……好可怕。
虽然在此之前,她完全知道在他们的社会文化下,想赚钱就得有知名度,知名度是变现的最快途径,所以明星主播他们才会赚的那样多。
可这也太多了,不仅多而且快,不真实到她有点怀疑在此之前的生活。
这一天的金额,竟然抵得上她过去几年不吃不喝的工资。
意识到世界上有的人就是这样的生活,宋泠月抿唇,忽然就没了什么维护大粉的心思。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提前五分钟开播,默默打开游戏开始一把平平无奇的排位。
“我来啦主播!我昨天刷到切片特地来蹲!”
“昨天主播讲得好好哦,完全被圈粉来了!”
“今天还会和鸣彻一起玩吗,已经磕上瘾等饭中。”
“主播有粉丝福利吗!我昨天是榜四!”
今天热度是意料之内的高,没一会儿就涌进来一大波人。
这样蹲守直播的只有喜爱的粉丝,昨天看乐子和嘲讽的人都不在,弹幕一时间很清爽氛围很好。
她边打边回了几条弹幕。
“九点会和鸣彻连麦,一起打游戏。”
“粉丝福利稍等可以看私信,抱歉昨天太忙了没有处理好。”
她选择忽略几条磕cp的弹幕。
“我现在打得是榜十战……”
她自顾自解说着正在进行的游戏,但是好像没什么人关注。
“九点?这么早?昨天都要等排位结束才一起玩呢。”
“主播主播你和柯少言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无恶意。”
“好磕爱磕,谁懂当年意气风发的两个人顶着全网的风浪登上榜一的事情,太好磕了!没想到现在还有售后,还能一起玩!”
宋泠月无言。
等真的做了主播,做了小半个公众人物,她才发现平衡,这件事情有多难。
在生活中作为个人,她有生气的自由。可在直播间里,她的话,她的情绪,她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只以自己为中心。
包括昨天那一通,看似全是她个人的输出,实际也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从前她会唾弃那些无法在大众面前保持公正体面的人,现在想来,能做到的人反而才是少数。
九点整,到了该连麦的时候。
宋泠月进麦的时候,柯少言已经在和弹幕聊天了。
他在试枪,一把脉冲步枪的皮肤在训练场里闪着暗蓝色的弧光。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尾音。
“今天这个新版本更新了一把枪,说是降低了后坐力,我试了一下,感觉不是降低了,是把后坐力藏到第六发子弹后面了,前面五发稳得像激光,第六发突然上天,策划肯定是自己不打枪的。”
弹幕笑成一片,宋泠月的嘴角动了一下。
柯少言时刻关注着频道:“来了?”
“来了。”宋泠月说。
弹幕开始涌动,两边的观众互相串门。
宋泠月的弹幕在刷“今天也连麦!”“宋泠月姐晚上好”,也有人在刷“少言哥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不会是为了谁吧”。
宋泠月扫了一眼,没接。柯少言显然也看到了类似的内容,他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点,这是他的习惯,用新的信息把不想接的东西盖过去。
但宋泠月今天不打算让任何东西被盖过去。
“柯少言,”她说,“弹幕在刷你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你穿什么了。”
柯少言顿住,然后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有一点被当众戳穿的了然:“今天稍微搭配了一点而已,我好歹也是头部主播,注意一下形象不行吗。”
宋泠月:“你平时直播穿T恤。”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姐你太直接了。”
“柯少言被当场逮捕。”
“这叫暗恋吗这叫明恋。”
柯少言的直播间弹幕池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但柯少言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新的信息去覆盖。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对,和你连麦,当然要好好打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恢复了那种散漫的调子,但宋泠月听得出来底层有一丝极淡的紧张。
不是怕被骂的那种紧张,是怕被推开的那种。他把一件可以藏起来的事摊在了桌面上,摊的方式很不柯少言。
没有用玩笑包裹,没有用“随便说说”垫底,就那么直接地承认了,这在他的表达体系里已经是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