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骗我这句话柯少言今天说了几次了。”

“话说为啥就他叫姐姐啊，其他人都在叫泠姐来着。”

“不讲不讲。”

宋泠月看着弹幕飘过去，有一条说“每次说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她自己也注意到了。

柯少言第一次说“姐姐你骗我”的时候是笑着的，带着点得意，像抓住了她的把柄。

这一次他说“你又骗我”，那个“又”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把这个字说重了，会让她以后不骗他了。

他不怕她骗他，他怕她不骗他。因为骗他也是一种交流，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参与的游戏。她不骗别人的时候是直接说的，她只有在他面前会拐弯。

宋泠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黑桃的。”

“打给你之前。”

“那你打给我是为了什么。”

柯少言在那头停了一下。然后说：“我想听你说我是什么。”

宋泠月看着屏幕上那颗红心。

他打给她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的花色了，小c告诉他了。他不需要问她。但他还是打了，他想听她说他是什么。

柯少言开玩笑一般，仿佛是在做节目效果：“我每次都带着答案来问你。”

他顿了一下。

“但还是想听你说。”

宋泠月指尖一动。

柯少言果然还是忍不住。

弹幕又涌过一波，比刚才更密。

“我都知道但还是想听你说。”

“柯少言你别太爱了。”

“我去这得是真的了吧，刚才不服我的人呢？”

“这太暧昧了吧……真要炒cp？”

“不管了我先磕了！每次打给宋泠月都不是为了游戏。”

“是为了听她说话。”

“是为了听她骗他。”

“骗他也好过不说话。”

“你们够了！”

宋泠月看着最后那条弹幕。骗他也好过不说话。

她和柯少言之间确实有过很长一段不说话的时间。是她选的，她选的疏远，他接受了。

他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办法追问。他只是在很久以后她重新找他说直播的事情时，回了两个字好啊。

她现在知道了，他在那段时间里一直等着，等着她某天需要一个重新联系的理由，等着她拨一个电话过来，等着她说“你是什么”，然后他告诉她，然后再听她骗他。

“你知道我在骗你。”

“嗯。”

“为什么不拆穿。”

柯少言在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拆穿了，你就不说了。”

宋泠月没有接话。

“你骗我的时候，会多说几句。”柯少言的语速慢下来，像在解释一件很重要但很难解释的事，“你说真话的时候，说完就走了；你骗我的时候，会留下来，会问我怎么知道的，会说‘万一我骗你呢’，会说很多真的话混着假的。我想听那些真的。”

弹幕在这句话之后彻底炸了。

“我想听那些真的~”

“柯少言你在说什么啊柯少言！”

“不是，哥你在表白吗哥？”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感觉是认识很久了，中间断过，现在又接上了。”

“接上了，这个词好。”

“我咋感觉是卖cp卖过了。”

“别逗了，你少言哥最落魄的那段时间里都没卖过cp。”

宋泠月看着屏幕上柯少言的花色，红心。

他说他让她把谎撒完，是因为他想听她多说几句。哪怕是假的，假话里也有真的部分——她的声音，她的停顿，她编造时比平时更慢的语速。那些是真的，他收着那些真的。

“你收着点。”宋泠月说，声音很轻，“有用吗。”

直播前她表达得不算隐晦，她不想卖cp。

“有用。”

“什么用。”

“……不知道。”

难得柯少言到如今还有词穷的时候。

宋泠月笑了，很轻，麦克风只收到一点气声。

“挂吧。”宋泠月说。

“嗯。”

“你挂。”

“你挂。”

“你打给我的。”

柯少言笑了。“好。”

电话没挂。

又过了几秒。弹幕开始刷“又是这样”“不挂是在谈恋爱吗”“你们两个是在比谁先挂谁就输了吗”。

最后还是她挂了，挂之前柯少言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怕被除了她以外的人听见：“下次我还会问你。”

电话断了。

宋泠月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说得很浪漫。

他等的不是答案，是她说出答案的那几秒钟，是她的声音穿过几百公里的网线落在他耳朵里的那几秒钟，是那些几秒钟。

屏幕中昏暗的房间里里，宋泠月拨给下一个主播。

电话接通，对方的声音传过来，她应着，声音平稳，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屏幕角落里，她填的红心还在面板上。

那颗红心是系统随机的。

但他下次还会怀着答案打来。

而她下次还会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