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月的首播很成功，至少从后台礼物金额来看是这样的。

柯少言的消息是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发过来的。

宋泠月刚关掉直播页面，后台的数字还在视网膜上残留成一种温热的亮绿色。她没有截图，没有复盘数据曲线，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右下角那个安静下来的图标。

首播六个小时，礼物总额过了她预设心理线的很多倍。她对这个数字没有任何情绪反应，就像看一行与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手机亮了。

柯少言发了三张弹幕盛况的截图，配一句：“你上平台内热搜了，今天成果斐然。”

宋泠月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累了。”

柯少言秒回了一串语音。宋泠月没点开，转文字。

大意是首播这个数据已经超过他当初的三倍，她今天那几个片段已经在各个游戏群里传疯了，有人剪成短视频发在某站，播放量十分钟破万。

最后一条语音只有三秒，转出来的文字是：“明天蹲你直播的人会有很多，要不要先和我连麦，接住这波热度？”

宋泠月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

她不是看不出来柯少言一次又一次甘愿占据情感低位背后的意图是什么。

她和柯少言认识了很多年，抛开中间一段分别的时间，他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一男一女，多年好友。

这个话题当年网络刚流行起来的时候还很火，就是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纯友谊。

犹记那时，宋泠月看着满网络说男女之间不可能有纯友谊，除非是女的长得很丑所以两人可以当哥们，这种言论气得她火冒三丈，年纪小小的她又对不过线，只能独自生闷气。

“这群人脑子里是只有那点歪歪的东西吗？怎么这么肤浅！”

当时她气鼓鼓地和柯少言吐槽。

“能不能把友情还给我们！”

柯少言默了两秒，没有第一时间回，不知道在想什么。

惹得正在气头上的宋泠月不可思议地质问他：“难道你也这么想？这太可笑了！”

当时性缘脑这个词还没有在网络上科普，宋泠月不知道怎么具体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觉得如果柯少言也这么想，那她对他的好感会直线下降。

这种下降，就跟本以为对方会和愚蠢的男人不同，最后却发现对方也不过是个青春期会乱想的普通男生一样觉得下头。

不过好在，当时柯少言还是顺着她的话表了态，宋泠月勉强算他过关。

至于他真实的想法，宋泠月现在回想，也无法准确得知。

手机又亮了一下。

柯少言说：“还在吗？”

宋泠月打字：“在。”

“明天连麦的事你考虑一下吧。今天你直播间有几个片段已经上热榜了，话题度现在是最热的时候，不接住就浪费了。”

宋泠月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她当然知道柯少言说的是对的。首播的热度像一条抛物线，顶点过了就开始下坠，必须在坠落之前接住它，把它折向另一个方向，让抛物线变成波浪线。

柯少言在直播运营这件事上的嗅觉比她敏锐得多，他能从后台数据里判断出哪个时间段的留存率最高，能从弹幕密度看出观众的情绪拐点在哪里。这些是他用多年直播时间换来的经验。

可宋泠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在敏感度这方面，她即使没有亲身做过，看也看得够多了。

“……柯少言。”

宋泠月突然发问。

“你今天有没有看到那些弹幕。”

哪种弹幕。

是“柯少言对宋泠月也太宠了吧”，还是“两人直接原地结婚”，还是“这个cp是真的吧”。

柯少言那边沉默了。

一会，他发过来：“我直播间粉丝基数大，什么样的弹幕都会有，所以我当时沉默，是想等他们刷过去就好了。”

他没有否认。

他的没接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如果他真的想撇清，以他的直播风格，他有一百种方法用玩笑把节奏带过去。

他可以用他惯常的那种散漫语调把整件事变成一个无关痛痒的梗，也可以像上次那样强硬，直接杜绝所有cp粉在直播间的讨论。

但他没有。

他把那个沉默留在了直播间里，像在公共场合故意不收回被风吹到对方肩上的围巾。

宋泠月也沉默了。

这几秒的沉默在对话框里看不见，但她知道柯少言在那边等。

然后她打字：“柯少言，我不炒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