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骗我。”

宋泠月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尴尬停住。

被识破了，她果然不会骗人。

柯少言说：“那你是鱼头。”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犹豫了。说真话的时候你不这样。”

摄像头里的柯少言轻笑歪头，黑色碎发随动作一晃，在眉前凌乱：“小a刚才和我对过了，我们都是鱼头，这把鱼头是平民牌。”

宋泠月了然。她一开始也没觉得她能骗过柯少言，就是试探一下。

柯少言好像挺了解她的。

“姐姐你骗我说得好苏……”

“有点好磕怎么办我去。”

“磕什么啊？两个人只是朋友而已。”

“我磕友情不行啊？”

“装啥呢，真好意思拿友情当挡箭牌，自己说磕的时候想的什么你自己清楚。”

果然一说到那档子事，弹幕会自顾自乱成一锅粥。

但是这时无人理会。

弹幕上闪过几个个金色特效，宋泠月看一眼，说了几句感谢话。

第一天直播给她刷大额礼物的人真的很多，多得她在想是这个平台流量太好了，还是她真的天生是主播的料。

宋泠月：“那我挂了，我去问问别人。”

那边柯少言的一句哎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

“我付出真心就这样。”

“你少言第一次没主动骗人就这样被辜负。”

“柯少言才是joker来的。”

宋泠月不知道那边的弹幕，她挂断之后拨给了e。

“泠姐，我是小丑。我第一个和c对，他和我说的一样，但是d和f也说他们是小丑。”

看来人人都想装自己是卧底骗别人。

宋泠月坚信她、柯少言还有那个憨憨一样的主播说的是真话。

她笑着问e：“是吗，我也是。你镜子里头发是什么颜色的啊？”

e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会被问这个：“啊……哦，是红色的。”

小丑头发一般都是红色的。

宋泠月直接挂断，分别又打给了cdf。

d和f反应和e一样，犹豫一瞬都说是红色的，甚至d还想套路她，让她先说，在她说了是红色后立马附和。

只有小c和那个憨憨主播一样实诚：“彩色的啊。哎呀，泠姐你还不信我，我都问了好多人了，都是小丑，这把小丑就是平民牌。”

宋泠月知道了答案，结果揭晓时果然如此。

旁观的弹幕涌过去。

“小c是卧底哈哈哈哈。”

“被小e骗了就回不去了哈哈哈。”

“话说主播为啥在两个同样的多数答案里相信鱼头是平民牌啊？”

“你别问，问就是信任。你没看到柯少言每次跟泠月打电话都笑，跟别人就不笑吗？”

弹幕磕cp如喝水一样简单。只要有女性出现的地方，大众拉郎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

宋泠月扫一眼，发现一个叫Zev的账号在这时候又在刷金闪闪的大额礼物。

她不得不打断思绪再次谢了礼物。

但游戏下一轮进行的很快，她没空看其他弹幕。

第二轮。

每个人要找出自己的花色。花色不显示给自己，只有两人通话时，对方的花色会显示在彼此的电话界面上。你能看到他的，他能看到你的。但你看不到自己的。你要从别人的反应里猜。

这次柯少言依旧没抢过，是第二个才打给她。

柯少言：“你看到了吗。”。

宋泠月看着屏幕上的电话界面，暧昧的粉色填在饱满的图形里，右上角亮着的是一个红心。

“看到了。”

“我是什么。”

宋泠月顿了一下：“黑桃。”

屡教不改，骗不过也要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柯少言在那一瞬里短促地笑了一下，像走路的人脚下踩到了一颗石子。

柯少言重复了一遍：“黑桃？”。

宋泠月佯装面不改色：“嗯。”

柯少言没有立刻说话。电话两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边的弹幕很精彩，宋泠月这边都在嘲笑她演技的拙劣，又非要想骗人；柯少言这边也在嘲笑他，哈哈哈哈的弹幕笑成一片。

柯少言笑声很低，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不是拆穿，不是无奈，是某种更软的，像一个人伸手接住了一片叶子。

“姐姐，”他说，“你又骗我。”

宋泠月嘴硬：“我骗你什么了。”

“我不是黑桃。”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因为小c刚才打给我了，他说他看到我的是红心。”

宋泠月沉默了。她忘了小c，那个连规则都要反应半天的憨憨，偏偏在这一轮比所有人都快，第一个打给了柯少言。

“小c说是红心。”柯少言重复了一遍，语调慢悠悠的，“你说是黑桃。你们两个一定有一个人在骗我。”

“你信谁。”

“你。”

宋泠月的手指停住了：“信我，为什么还说我骗你。”

柯少言那边还在笑：“我信你，所以我发现你骗了我。”

宋泠月没有接话。她的谎言被拆穿了，但拆穿的方式不是推理，是他了解她。他了解她撒谎时的声音，了解她说话的习惯。

这些了解是从哪里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积累的，她不知道。但他在很久以前就开始收着了。像一个收集雨水的人，把每一次和她有关的细节都接住，存起来。存到现在，够用了。够他听出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弹幕从屏幕上涌过去。

“柯少言这句话好宠。”

“在宠啥到底，咋不说主播次次陪柯少言骗人也在宠他呢？”

“他知道她在骗他但还是先信她。”

“不是先信她。是信她，然后才意识到她在骗。”